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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简介:一本书一分精彩
艾?涓
离开家乡白水时,我仅带着三两本书到省城西安。二十多年来,虽然经历过无数次的搬家和清理,到现在,我的藏书已然有几千册。在这些藏书里,一本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于1988年的,已被翻得有些破旧的《欧美象征主义诗歌赏析》,始终是我的最爱。因为这本书记载着我的一段创作经历,一段可宝贵的人生记忆,更让我时时感念着一位师长——曾是长江文艺出版社文艺编辑的欧阳忠先生。
我与欧阳先生的交往,缘于一本创刊于武汉的文学期刊(时隔太久,已记不起这份期刊的刊名了)。上世纪80年代,我在小城的书店里见到一本已过期多时的刊物,感觉不错,便投寄了几首诗作。作为一个初学写作的年轻人,我对这次投稿并没有抱什么期望,因为时常有稿件寄出去后便如泥牛入海。然而过了不久,我收到了欧阳先生一封热情洋溢的退稿信。他告诉我,该刊已经停刊许久,作品只好退回另处。在信中,欧阳先生对我的创作给予了鼓励。这封信使当时身处于生活底层的我非常激动,创作热情倍增,从此,我便经常写信向先生讨教。欧阳先生不仅每次都给我中肯的批评与热情的鼓励,还常常寄赠我当时最需要的稿纸与书籍。1989年初,我在一次诗歌大赛中获了奖,欧阳先生得知后,写信祝贺并寄上一册《欧美象征主义诗歌赏析》。在书的扉页上,他写下这样一段话:“艾涓,你的《是风景是情绪也是诱惑》获得创作奖,我极为高兴。希望你不断努力,执著于诗歌的创作,写出不朽的名诗,早日蜚声中国诗坛以至国际诗坛。特寄上我社出版的《欧美象征主义诗歌赏析》,作为你这次获奖的一个小小的纪念吧。努力吧年轻的朋友,你的创作前景如朝霞般的绚丽。”这充满热情与期望的话语,使我获得了不小的力量,对我在当年下决心报考西北大学作家班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实话实说,在没有见到《欧美象征主义诗歌赏析》这本书以前,我根本不懂什么是象征主义诗歌,也很少读过欧美诗歌。那个年代的小县城,很难见到国外诗人的作品。当时,我的创作基本上还处于模仿阶段,个人特征极不稳定,诗歌理论知识的贫乏更不消说,对于自己的诗歌创作到底有什么特点、属于哪种流派更是不大明白,写出的诗作即便是得以发表甚至偶尔闯入诗歌大奖赛,也只是沾了如阎纲先生所言的“情真意切,形象可爱”的光罢了。得到这册《欧美象征主义诗歌赏析》,犹如久旱逢到了甘霖,我迫不及待地开始阅读。书中收入的作品,尤其是波德莱尔的诗歌,坦率地讲,让我大吃了一惊,那些在我看来“肮脏”、“丑陋”、“病态”甚或会使人“作呕”的素材和词句居然可以入诗?!这和我以前所接触到的诗歌截然不同啊!当时的我对这些诗人充满了厌恶,但还是认认真真地阅读这些诗歌,因为我觉得,既然欧阳先生能将这册书作为获奖礼品赠给我,就说明它的价值非同寻常。经过反复的品味,特别是仔细阅读每首诗后的赏析,这些诗所表达的思想和情感慢慢地渗进了我的脑海,改变了我的思维方式。波德莱尔厌倦、压抑、失意、萎靡不振的城市,魏尔兰蹦跳的音符,兰波感官世界的描绘,以及叶芝神灵的崇拜和巫术的传播等等,把我带进了一个全新的艺术圣殿。我似乎品味出了这些诗人的真情实感,品味出了这些诗歌的美妙绝伦,为我后来诗歌创作风格的变化奠定了基础。
就在这年的九月,带着一本辞典和这本《欧美象征主义诗歌赏析》,我离开山城白水,走进西安,开始了我的大学学习生活。在学校的几年里,我先后购买了包括《恶之花》在内的我所知道的象征主义诗派诗人的作品集,也从图书馆查找过不少关于象征主义诗歌的理论书籍。当时读过宗白华先生的《艺术学》,其中关于“丑的艺术”,他说:“艺术表现生命,生命中尽有属于丑者,盖丑乃黑暗方面之事,又如何能摈诸艺术之外乎?再者,全部上有些暗昧或恶劣部分,才能更显得美的鲜艳,即比较作用之定律也。丑的价值有时可以调和人之生活,如味虽甘,食久则不美,屋虽华,住久则不美,山水明秀,游久则不美,间以丑调和之,美者,格外生趣矣。且人是好奇的,观察明亮既久,乍对黑暗,反易动情,如登山而见黑谷,反觉黑幽可爱也。颓废派的文学,即专向人黑处发展者,如波德莱尔《罪(恶)之花》是也。”读了这段话,我更臣服于象征主义诗歌的魅力,也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那首获奖诗歌《是风景是情绪也是诱惑》也有不少的象征主义诗歌意味,我开始努力把创作象征主义诗歌作为自己的方向。
以后的日子,我依然爱艾青的《大堰河 我的保姆》“大堰河/是我的保姆/她的名字就是生她的村庄的名字/她是童养媳/大堰河是我的保姆/我是地主的儿子//也是吃了大堰河的奶而长大了的/大堰河的儿子/大堰河以养育我而养育她的家/而我/是吃了你的奶而被养育了的/大堰河啊/我的保姆。”爱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但我更爱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爱他的“内心高兴我登上山岗/居高临下把宽阔的城市俯瞰/到处是监狱、炼狱、地狱/一片片医院、妓院//这一切/犹如一朵巨大的鲜花/在万家之上绚丽绽放……(《结束语》)”应该说,通过艾青与徐志摩,我爱上了诗歌创作,也有志成为一名诗人;而波德莱尔以及象征主义诗歌,为我敞开了重新认识诗歌的大门,使我懂得了诗歌表现的另一种形式,享受到唯心意识中的快乐,也使我认识到自己虽然写了不少诗歌,但无缘成为一名真正的诗人,我的才气不足、无法达到诗人的思想高度。近几年里,我依然热爱诗歌创作,也断断续续写了一些诗,但自认为那只是一个票友的所为。
多少年过去了,这本书陪伴我从山城走进西安,从大学走上编辑记者岗位,走进了机关大院;伴我从一个热血青年历经磨砺,成为了妻子的丈夫儿子的父亲。在经历一次次的窘迫和快乐后,我丢弃了无数物品,唯独这本已翻得有些破旧的书,至今还摆放在案头。当心情烦闷时,拿起来翻翻,读读名作,读读赏析,也读欧阳先生的赠言,不悦的心境也渐渐消散了。
那些年,通过欧阳先生,我还结识了不少湖北的作家、编辑朋友,诸如赵国泰、田扬帆、徐鲁、邓忠强、余熙、董宏量、董宏猷以及著名女作家池莉和方方等,这些朋友有为我主持的刊物撰稿的,也有对我的作品写过评价、支持我的创作的。从与他们的交往中,我知道了欧阳先生是出了名的爱助人的热心肠,正是因为热心助人,他被周围的朋友们亲切地誉为武汉文坛上的外交家。我为欧阳先生得到这个称誉而骄傲。
结识一个人,或许能为生活增添无尽的快乐;爱上一部书,也许能成就人生的一段精彩。有自己珍惜的朋友相伴,有自己喜爱的书籍相伴,人生中,还会有什么不满足呢?

[作者简介]?艾?涓,男,陕西白水人。出版有《这边风景》、《移动的城市》、《艺文空间》等作品。担任过《医学美学美容》、《喜剧世界》、《名品消费》杂志和《陕西日报》编辑、编辑部主任、常务副总编等职。
天堂心
白荣敏
满天繁星中,有一颗就是瑶瑶。
瑶瑶在2004年元宵节的第二天离开了我们。此后每年那一夜,在喧闹的烟花爆竹声中,我就会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仰望星空,和我的女儿瑶瑶说一会儿话。
我坚定地认为,瑶瑶在天堂长大,已经远离了病痛,而且已经学会了说话,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2003年4月1日,瑶瑶来到了人世间。一头浓黑的头发,眼睛眯成一条长线,两支粉嫩的小手攥成小拳头,曲在胸前,不停地哭。我却止不住地笑,做父亲的自豪和幸福充满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瑶瑶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牵动着我们的心,比如出生第2天开始吃母乳,未到一个月就能抓住大人递给她的小东西。瑶瑶最喜欢骑在我身上,高兴时更高兴,不高兴时会破涕为笑,那神情,只看一眼,我的心都醉了。
不料,小瑶瑶刚出生时脸上起的黄疸一直没有消退。问过医生,说有的孩子退得会慢一些。40天时,我们带她去妇幼保健院例行体检,医生依然这么认为。母亲提出疑虑;妻子忐忑不安,开始查书。书云:新生儿黄疸有两种情况,一是生理性黄疸,出生后早则10天左右,迟则20天自然消退;一是病理性黄疸,需检查病因给予治疗。我自信瑶瑶不会是后一种黄疸。
一晃到了第49天。我们终于决心抱瑶瑶去做肝功检查。
瑶瑶遭遇人生中的第一次抽血。针尖迅速扎进大腿,但没有找准血管,往外拔出一半,移动针尖再进,还是没找到,这样再来第三次。瑶瑶拼尽全力反抗,她幼小的身躯在我们的手掌下颤抖着蠕动,但是根本没能挣脱我们3双大手的同时用力,身体动弹不得,所有的力气从喉咙逼出。
这当儿,护士手里的针儿同时在我们的心间游走。我们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别过头去,只在瑶瑶尖锐的哭声中互相感受沉重的鼻息,直到满头大汗的小护士操作完毕。瑶瑶也已声嘶力竭。

肝功检查结果,按照医生的说法是:“一塌糊涂”。
第50天,瑶瑶住进了当地医院,一边抽血送温州检验巨细胞病毒感染情况。温州的检查报告排除了瑶瑶巨细胞病毒感染的可能,医生认为要查清病因对症施治就必须转院。于是,我们去了温州。温州方面的医生固执地继续进行各种围绕巨细胞病毒的检查,却始终没有找出真正的病因,我们和医生一起陷入迷茫。
在温州住院期间,瑶瑶经常遭遇突如其来的折磨和痛苦,如抽血、打针、喝药。瑶瑶血管细,抽血和打点滴时针尖很难找准血管,于是一针又一针,把我们的心都扎碎了。每天4瓶点滴,为了尽量减少扎针的次数,每扎好一次在手上的针头,都用胶布固定。正值盛夏,容易过敏发炎,瑶瑶难受时只会用手扑打床铺。住院—个月后,连手掌和额头可以扎针的完好皮肤都难找到了。做核磁共振,躺着被推进一个发出巨大声响的仪器内腔。不料喝的安定药不够量,半中间醒了过来。身旁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令人恐怖的“怪物”和可怕的声音,瑶瑶惊恐地大哭起来。在可透过玻璃观察的隔壁房间里的妻子见此情景,已不能自持。发现瑶瑶生病以来,她还没这样哭过。
我终于抱瑶瑶回家服中药。在西医治疗无果的情况下看中医,或许会柳暗花明?我的无知和侥幸拖延了瑶瑶的病情。终于有一天,我替瑶瑶洗澡时摸到了明显肿大的肝脏,而在这之前,只有医生才摸得出她肿大的肝脾。
我们就去了上海。上海儿科医院同位素检查的结果是以前已经怀疑而又最不敢面对的——先天性胆道闭锁。它属外科性疾病,必须在婴儿出生两个月以内施以手术。而瑶瑶在确诊的那一天已经4个月15天!
太迟了。
医生的最后方案是做肝移植手术,最适宜的是父母的肝。血型化验的结果,我和妻子的血型相同而与瑶瑶不同,这就意味着我们的肝不适合给瑶瑶。可以采用外人的肝,但没有血缘关系的肝脏,排斥强。为了抗排斥,手术后要终身吃药,而这种药副作用大,久了可能损坏其他内脏,目前世界上肝移植病例存活最长的只有22年。即使瑶瑶能活到22年,那也是一个短暂的花季……看着我可爱的小瑶瑶,我心如刀绞:一个美好的生命即将消逝,而她又是我的女儿!
在上海住院期间,瑶瑶已能很熟练地在床上翻身:一个侧身,用肘子一支,就翻了过来,然后用双肘支起上半身,昂起头,扑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我们。同病房的大人和孩子看着可爱,就过来鼓励她,她就越发地卖力翻身。我每天抱着瑶瑶在病区里散心,指着脚边的一草一木和从身边走过的行人,给她讲很多很多的话,父女心有灵犀,她似乎都静静地听着。只有4个多月大的孩子,她还不能跟我说话,但她的眼睛鲜明地写着痛苦和快乐。看着她的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我想,她如果健健康康地活下去,长大后该会得到多少人的疼爱,她该会有一个多么幸福的人生,又该会给我们带来多少幸福!
但一切都已经难以挽回,无论我在上海如何四处问询,我所希望的奇迹并没有出现。一周后,我们搂着瑶瑶回家。

秋天里,路边的小草开始发黄了。
我们心里想着瑶瑶的日子可能不多,但平时没有人愿意多说。
在吃母乳的同时,瑶瑶开始吃米糊,开始长牙齿,开始认人,开始喜欢捉迷藏,开始发出清脆而爽朗的“咯咯”声……但病魔也在一步步残酷地侵蚀她的身体,瑶瑶的并发症开始明显,时时表现出痛苦的表情。
家里狭窄的空间和单调的布局不容易缓解瑶瑶的病痛了,因此,我们抱着瑶瑶到溪边听蛙声,到街上看汽车。热闹的世界,会让瑶瑶减轻一点病痛。每一次要上班,我把瑶瑶递给妻子时,她总是伸出双手不肯离开,我走,她就哭。我就又重新抱回瑶瑶,再走一段路。母女俩有时会在街边的某一处等我下班,瑶瑶看到我时,眼里闪烁着喜悦。我从妻子的手中接过她,然后三个人一起回家。
我们回到了乡下,和瑶瑶的爷爷奶奶一起过年。瑶瑶的病情日渐加重,病肝制造的腹水撑大了她的腹部,病痛麻木了她的神经,她的会说话的眼神日渐呆滞。这个世界正在离他远去,她一生中的唯一一个春节,节日的喧闹似乎增加她的痛苦,她被一阵阵的鞭炮声惊吓过来,然后又疲惫地回到了迷茫的状态之中。
元宵节的次日,我把怀中的瑶瑶递给父亲后上楼午休,起床后得知瑶瑶的情况不妙。父亲说,那阵子瑶瑶一直在费力地转头,频繁地转动着眼珠寻找爸爸妈妈,而且,口中有微微的“呵呵”声。我知道了,她想临走前多看生她养她的爸爸妈妈一眼,还来不及学说话的她想用她的语言跟我们告个别。
18:20,瑶瑶躺在我的臂弯里,幽幽地呼出最后一口气,另一口气就没有接上来。这一瞬间,我眼看着她停止了呼吸,我也停止了呼吸。等我回过神来,任由我撕心裂肺地呼唤,她依然像睡着了一样,一脸的安静!
瑶瑶走了,永远走了!
那一晚,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却亮得惨白惨白;元宵节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响了一个通宵,而我们家灯火未灭,只有一行又一行的清泪,无声地流。靠着墙角,父亲抱着她,我们瘫在一边,和瑶瑶度过了最后一个夜晚。
瑶瑶在人世间只活了311天!我们还来不及抚育她长到会说话,热热地叫一声“爸爸”、“妈妈”;还来不及抚育她长到会走路,用她自己的双脚体验在世上行走的快乐和艰辛……
我原来想送瑶瑶去火化,留一把骨灰,但老人说,这样小就夭折的孩子最好贱埋,好让她尽早转世,不再受苦。我相信并听从了老人的话,这样瑶瑶就不再继续生前的痛苦了。第二天上午,父亲抱着瑶瑶,叔父拿着锄头,他们要去后门山的野地里找一个所在,但坚决不让我和妻子跟随,怕我们知道了地点以后会克制不住去看她,使她留恋爸妈的情和爱,影响她的转世。瑶瑶被抱走的那一刻,妻子崩溃了,任由家人怎么阻止,发疯似的一定要陪瑶瑶走最后一段路;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我们居然不能知道瑶瑶会埋在哪里这样残酷的安排。在我答应以后不去打扰瑶瑶的前提下,母亲才同意我们一起去。叔父挖好了一个坑,父亲把瑶瑶轻轻地放了进去,连同瑶瑶要换洗的几件衣服,轻轻地跟瑶瑶说:
“瑶瑶,你走吧,好好地,到天堂去长大吧!”……
——发表于《散文选刊·下半月》2010年第9期
馈赠冬天的暧昧
柏?青

小时候,你是刚出蛋壳儿的小鸟,只有一团毛茸茸的鹅黄,没有人想到你将来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稍稍长大,你不像孔雀那样从额头挑起一伞带眼睛的蓝色羽冠,而是雄风冷酷。
你不仅仅是绿色莽原的杀手,更是夏荷秋菊的死神。当你威风凛冽地走过,大地苍黄,漫天皆白!好在你一年只经过一次,并不作更多的停留。
隔着春夏秋季冗长的栅栏,我望向你。
雪花似笺。

那一年见到你的时候,你漫不经心,随便地羞辱我一番。
惨白的房间里,到处跳动着你的法咒。我像吞下一砣两公斤的冰块,穿着棉衣,盖一床棉被,仍在寒战。
你不假思索地搜刮了我几十年积攒的热量,使我变为装入冰柜的鱼,等待着下锅时的沸汤。
我没有恨你,还给你写一封信,颂扬你的豪侠仗义。

当你青春充盈之时,你左牵北极白熊,右擎南极企鹅,一副“富二代”的时尚之酷。
我依旧认定你是外冷内热的善人善举。
宇宙的更高层次审美是你的冰冷沉默,这是你热爱的另一种方式吧
我曾让嫦娥二号挟一沓密码传给你,你并没有回音。

前几天,你将人们都赶进深宅秘榻。你用目光为腐味的夏天扫描杀菌,清理角角落落的碎片,洗涤渍垢,更新世容,让思想的冬青树恣意蓬勃。
你把月光涂成天涯的颜色,让我诵讼炎热的狰狞。闭上眼睛也闭上心,再也找不到在花间的舞蝶,枯老的树上,鸟鹊在寒风中瑟瑟地发抖。当夜深人静,窗缝的一丝风挤入被角时,我意识到你仍在天宇间巡逻游走。
怪唳的抚摸,让人顿生想念。

当你将世界上的人都拘囿监禁起来时,我窃笑,躲进“铁窗”里印发我的“挺进报”。
古人可拥火炉读青史,我也可坐书房敲“联想”啊!
春夏之季我像蜜蜂那般飞过万千花丛,采撷缤纷生活的花粉,这是99天冬季的制作材料呀。一个农民,从他手中撒播出的种子是无数的;一个战士从他的枪膛里飞出的子弹是无数的;一个作家从他的电脑里出生的文章也是无数的……

你将我一个人封锁在书房中,神游八荒。
望见窗外落叶飘零,而我却是不能长出叶片的那片土壤?我把过去的生命缩成死亡的尸体,被你苍白的掩埋,被你狡黠的足迹覆盖。
在你逗留的时光中,我总想以松柏的步伐走近你,我总想让自己“联想”决堤,喷出关于你凝脂的瀑布。

每当你经由,不少的心脏和骨头都被你穿透,岁月之流,僵滞在你的岸边。
当时间与空间的轨道背道而驰时,我变成了你大手笔抒写的一个逗号。原来,我的爱到你的心,要用光年来计算,但我还是在你的浩荡恩怨里,增添暧昧,解除生命的荒寂。
“联想”的键音像对你一曲空洞的颁奖词。

[作者简介]?柏?青,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现为内蒙古国家税务局处级调研员。迄今发表出版作品8部,200多万字。散文集有《孤旅》、《生命的姿态》。曾获内蒙古自治区文学创作索龙嘎奖、《草原》文学奖。
怀念父亲
——写在父亲四十年周年祭
卞言军
到2010年7月,是父亲故去四十年周年。父亲故去时年仅42岁,我才9岁。至今,每每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仍梦牵魂绕地映现在我的眼前。这便勾起了我深切的怀念。
父亲在原煤建处三工区掘进队工作,是一名号长。当时,他们工区承担着峻德矿的建井工作,那时我家住在兴山区沟北,是一幢泥草房,父亲每天早晨5点就从家里往集配站去赶矿区通勤火车,无论是刮风下雨,酷暑严寒从未耽误过班。父亲的身体很瘦削,但很有力气,工作起来有一股拼命的精神。据说他一个人就能把掉道的3吨矿车处理上道。正是由于他能干,所以他的工资等级是最高的——八级工,那个年月每月工资能开130多元,单位的同事送其绰号“卞老八。”由于父亲的工资较高,我家的生活也较为富足。并有些许积蓄。父亲是个孝子,每年都要给在山东东平老家的祖母寄些钱去,有时也把祖母接来在我家住些日子。祖母一生有6个子女,父亲上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父亲排行第二,下有两个弟弟。伯父在50年代就因病过世了。伯母领着我两个堂兄在原籍苦熬时光。一家人的生活担子就这样重重地压在了父亲的肩上。我大姑远嫁长春。二姑住的离我家不远,后来三叔和四叔也从原籍来到了鹤岗,投奔了父亲,采用后,当上了采煤工。那时,我的两个叔父正年轻。就吃住在我家,后来父亲就张罗着给我的两个叔父成了亲。两个叔父由于刚参加工作,工资很低,成家有之后,生活很拮据,父亲就经常地给些钱接济一下。
父亲对我很好,我很小的时候,就很眷恋父亲,用现在的语言表述就是“恋父症”或“父亲情结”。父亲每天上班时,我总是拽着父亲的衣角哭着不让他走,父亲就抱着我,走出很远,哄着我别哭,并时常买些糖、冰棍之类的给我,我这才“罢休。”父亲那时吃的班中餐质量很高,有发面面包、有光头面包、有糖馅面包、还有肉馅面包,逢年过节,单位里的食堂时常做些又大又粗的酥香麻花和泛着鸡蛋黄的蛋糕,可父亲尽管累了一天,肚子很饿,也舍不得吃这些美食,总是带回家,给我们兄弟们吃。至今想起那时父亲带回来的面包、麻花和蛋糕,我的嘴里仍残留着香喷喷、甜滋滋的余味。
记得我7岁那年冬天的一个深夜,因感冒发烧,浑身滚烫,我呻吟着,烧得在炕上滚来滚去,父亲背起我就到兴山矿医院门诊部。医生给我检查完后,说应做一下透视。经透视才知道我烧成了胸膜炎,当时,我对什么是透视还不懂,很害怕,以为透视就是手术(割刀)的意思,所以哭着、吵着、闹着说啥也不愿意做,情急之下父亲打了我一耳光。这是我记事后,父亲第一次打我。我在号啕中被父亲强行领进了透视室,我这才知道透视不是手术的意思。现在想起来,那时我是多么的幼稚无知。在父亲、母亲的精心呵护下,我的病很快就痊愈了。打那以后,我很少打过针、吃过药,至今身体很健壮。
那个年代是没有大众式的澡堂的,家里的生活用水都是用5分钱的水票一担一担挑来的,想洗个澡是很困难的,由于很少洗澡,我的头上和身上便长了很多的虱子,咬得头上和身上时常痒痒难忍,父亲每每下班后,便迎着昏暗的灯光(有时停电,点着蜡烛)给我抓虱子。
父亲在世的时候,不嗜洒,遇到亲朋好友最多也就是喝二两散装的白酒或北大荒酒。父亲生前唯一的嗜好就是吸烟。那时,父亲经常吸的是经济牌、握手牌的卷烟,偶尔叔父和工友们来我家,才买些蝶花烟。我常常看到父亲在心情较为苦闷的时候,独饮二两酒,且常常夜不能眠,一颗接着一颗地吸烟,苦苦地思索着……
父亲是因工故去的。那年,在建设峻德矿的时候,他们送的那条巷道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流沙层,每前进一步都水沙俱下,可谓步履维艰,治水治沙是一大难题。治水时,他们用水泵日日夜夜地抽排水;治沙时,他们采用发碹支护,从不敢空顶作业。1970年秋的一天,父亲带着他的同事们刚在井下接完班,就听见顶板有异常的轰鸣声,父亲预感到要冒顶。他当机立断,与同事们迅速撤离场子头。在这危险时刻,大家都拼命地在向外跑,可父亲跑出十几米远的时候,忽然想起水龙头还在场子头呢,如果水龙头被埋,就意味着要淹井啊!在这生死抉择的关键时刻,父亲没有犹豫,折身就去抢水龙头,这时,只听“咕嚓”一声,水和流沙就将父亲和水龙头淹没了。他的同事们听到响声,不约而同地喊着父亲的名字,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就这样,父亲过早地走完了一生。父亲遇难后,单位的领导组织人力物力扒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将父亲的遗体找到。那天晚上,我和母亲在家门口张望着等父亲下班回来,等啊等啊,太阳已经落山了,可父亲还没回来。等啊等啊,天黑了,父亲还是没有回来。约晚上八点多钟,父亲单位的领导和工友们找到了我家,将这一噩耗告诉了我母亲,母亲悲恸地昏厥过去了,那时我太小,对于什么是生,什么是死,概念很模糊,但是,我朦朦胧胧地意识到父亲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我再也吃不上那香喷喷的面包了。
几天后,家里人和父亲单位的同事们一起把父亲安葬在白灰窑附近摩天岭的山坡上。在那松林密布、芳草萋萋的山坡上,父亲一个人孤独地睡得很酣,没有了欢笑与烦恼,没有了寂寞与嘈杂,没有了生活的重压,没有了人与人之间的欺诈与倾轧,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春天的消息,初绽的嫩黄的枝丫、夏天茂盛的芳草和野花,秋天默默的落叶,冬天皑皑的白雪和寒风的哨音……
当我高中毕业后,也采用到父亲生前所在单位原煤建处当一名掘进工的时候,与父亲生前在一起工作过的前辈们常常跟我提起父亲的为人,父亲很谦和,不擅言谈,干起工作来从不藏奸,总是带头领着工友们一起干。有时,父亲也很倔强,在权势面前,刚直不阿。在与前辈们谈论父亲的时候,我深深地体味到父亲的口碑极佳,在生死抉择的关键时刻,他完全可以和他的工友们一样幸免于难,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他想的是只要水龙头在,任你流沙多么汹涌也淹不了井。后来听前辈们说,父亲是一名党员,而且是优秀党员。那年月在危情时刻,谁是党员谁先上,谁的工资等级大谁先上,这就是一名普通党员不平凡的壮举。
父亲去了,去得太早了,他没有看到我们鹤岗矿务局“七八破千万,十年翻一番,十五年增长一千万”的辉煌,也没有感受到我们鹤岗矿务局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所经历的阵痛,经过改革转制,重新组合后所呈现出的恢复性转机,以及我们鹤岗矿务局解困发展第二步宏伟目标的实现……
过去的毕竟已过去,四十年啊,说长也长,那是14600个日日夜夜啊!说短也短,四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我常常想,我们鹤岗矿务局之所以有过辉煌,不正是有无数个父亲一样的勇于献身,不求索取的壮士们前仆后继的结果吗?不正是有“十万大军”热爱我们的矿山,扎根我们的矿山,愿为我们矿山的今天,以至于明天的明天奉献自己的一生吗?

[作者简介]?卞言军,笔名严峻、纤夫,男,籍贯山东省东平县,1963年12月生于鹤岗。迄今已发表各类作品200余首(篇)。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会员。著有《矿山放歌》、《严峻诗笺》、《南风井·南风景》和《阳光为谁而灿烂》4部诗文集。
爷爷心中的“榆”结
卜永胜
爷爷新居的后面栽了很多树。有高大挺拔的白杨,婀娜婆娑的垂柳,还有一片郁郁葱葱,粗矮壮实的松柏。连同那几棵华盖如荫的梧桐,便组成了一隅绿的世界。
当了二十年林业局长的爷爷对树情有独钟。在他的笔记本内珍藏着几百种树叶的标本,在他的屋子里存有几十个树的盆景。爷爷的目力所及,全是一泓绿色的天国;爷爷的情思所至,全是那些绿色的诱惑。与树打了几十年交道,爷爷读懂了树,悟透了树。他摸一摸树身便能说出这棵树活了多少年轮,他瞅一瞅树叶便能断定树的躯干里有没有蛀虫。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能听到树与树的晤语;天晴日朗的时候,他能看得见树与树的亲吻。爷爷之与树,若父亲之与儿子般亲情。
所以,当爷爷搬进新居发现屋后这一片绿色天地时,他的脸上就绽出了孩子般灿烂的笑容。迁居第二天,已然九十高龄的爷爷便拄着拐杖拖着蹒跚的步履行走于那些树木的空间了。他眯缝起双眼仔细端详梧桐树的树冠,他踮起脚尖合抱那棵老白杨的树身。面对射进树隙间金色的光缕,他会久久地凝神不动,听着树上知了一长一短一高一低的鸣叫更是如痴如醉……
然而,爷爷的好心情没有延续几天便骤然消失了。当他再钻进林子的时候似乎在寻找一个什么树种。当他东跑西颠找不到这个树种时便摇头叹息,情绪也顿然低落下来。那些金色的光缕他觉得刺眼,那些知了的鸣叫他觉得烦心。
呵,我想起来了。不知为什么,在多少个树种中,爷爷对老榆异常偏爱。在他珍藏的几百个树叶标本中,榆叶便占了几十枚。那些细窄的,叶脉清晰的树叶在他的笔记本内由绿变黄,由黄变枯,继而成为一如纸页的东西便长久地压在了他的心底。那些一小圈一小圈绿色的榆花更是不知压了多少个扉页。然而那些低矮的其貌不扬的老榆只有在我们那个黄土高原干涸缺水的沟壑梁塄上才能找到,在这一片潮湿滋润的红土地里哪儿会有它的踪影?
我便把这一情况迅疾反馈给远在外地的父亲。
再过了几年,爷爷的老年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他不但记不清周围的人和事,连现在居住的这个城市的名字都说不清了。整天,念叨的常常是两个字:“榆……榆……”
父亲回来了。父亲说,你爷爷想回一趟老家,看一看那些老榆。
当我们架着爷爷走在乡间的山路时,他又神奇般地像孩子一样欢跃起来。爷爷的眼神分明又盈满了喜悦和激情。他用拐杖指指点点,嘴巴喃喃发音,而又龃龉不清。时令走进初夏,山间的野花开得红红火火。白色的野菊,紫红的牵牛,六瓣瓣的山丹丹竞相争艳。而那些树上的知了,半空中飞来窜去的山雀和草丛中时断时续的蝈蝈的鸣叫又组成了一支和谐自然的生命交响曲。爷爷顶着头上絮絮的云片,拂着山间和煦的野风,披着初夏金色的阳光,听着岩缝里叮咚作响的山泉,俨然走进了一幅太行山水旖旎的风景画中。
蓦然间,爷爷看见了那些矮小的、其貌不扬的生长在土塄边上的老榆。终归是不能得到充足水分滋润的缘故,一株株的老榆皮肤干涩粗糙,密如蛛网的根系裸露在沟坎梁塄外面,让人顿生一种怜悯悲叹之情。但老榆似乎全然不在乎大自然对它的吝啬,依然活得有滋有味,依然活得蓬蓬勃勃。它的窄小的绿叶,绿叶间缀满了串串珍珠似的榆花。当爷爷被我们架着走到那些老榆跟前时,当他用颤颤抖动的双手摩挲那些树干树枝树叶树花时,禁不住老泪纵横。须臾,他又用抖动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捋下一把榆花,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父亲告诉我们,爷爷在咀嚼一份真情。
那一年爷爷作为市林业系统的头号“走资派”被遣返回乡。造反派不准爷爷与家人团聚,单独关押在村边一所破院里。他们安排一天只准给爷爷吃一个四两重的窝头。饥肠辘辘的爷爷饿疯了,便吃屋子里的纸条,棉絮,凡能填充肚子的东西都被他咬遍了。正当爷爷快要走上绝路时,那一个黄昏,突然从院墙外扔进来一笸箩绿色的东西,爷爷一看是一串一串的榆花。救命的美味佳肴啊!而以后隔三差五一笸箩绿色的榆花便会悄然抛落进这个谁都不敢光顾的破院。
……爷爷在黄土高坡上继续踯躅着。土是黄的,山也是黄的。瘦骨嶙峋的缺肥少水,只能生长一些小榆树之类的树木。野草被初夏的和风吹拂着飒飒作响。当爷爷走到一个长满榆树的坟包时,腿便簌簌发抖,泪水情不自禁盈满双眼,扑踏一声跪倒在地。
坟包里埋得是什么人?
父亲告我,坟包里埋着村里一个守了几十年空房的老妇,她的名字叫榆娘。是以前你还没有现在这个奶奶的奶奶。
一年之后,爷爷走进了榆娘的坟包。坟包上那些老榆枝杈间缀满的一串串嫩绿晶莹的榆花开得愈发光华灿烂了。
榆花,也就成了我们这穷乡僻壤人遐思不断的一道耐味的风景。
灵魂之约
蔡小敏
这是一个下着雨的初秋早晨,很早醒来的我推开窗户,居高临下发现平日甚是喧嚣的沿江路突然间空无一人。于是,我决定出去走走,独自去享受这难得的一份宁静。
撑一把伞,独自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雨伞聚敛的雨水滴落在地上所溅起的小水珠沾在肌肤上,好像倏地一声就渗进了身体,那种清清凉凉的感觉仿佛一下子就拂去了夏天残留在心里的最后一丝闷热。
不早也不晚,第一次这么早起的我在这个下着雨的早晨竟遭遇了一树紫色的牵牛花。这是一株长在江畔的牵牛花,也许是流水也许是风雨也许是行人带来的偶然,现在的它攀附在江畔的灌木上,无所顾忌地就让自己长成了一片不小的绿阴。一夜的雨水已经把它洗刷得格外干净,每一片叶子好像闪烁着一种洁净的光芒,这让我想起《红楼梦》里元妃省亲那一回里“绿玉”改成“绿蜡”的情节。我想,此刻用“绿蜡”来形容眼前的牵牛花应该是颇为贴切的。而那些尽情绽放的花儿,更恍若一个淡如轻烟的梦飘在我的眼前。密密的细雨,浓浓的绿意,淡淡的轻紫融合在一起,一种梦幻的感觉顷刻便席卷了我的心,最终生成一种混合着吟咏和叹息的思绪。
世间但凡易生易长的生命一般都上不了名贵之列,眼前的牵牛花就因为如此而陷入了这样的宿命。倘若它略为娇贵一点,也许它就不会沦落至此。它或许会在某个人的花园里,享受着细心的呵护和赞赏的目光。如果再幸运一点,落在一位能文善说的人手里,说不定它的姿态和颜色便会流芳千古。可是如今,它就这样毫不起眼地生长着,除了我,想必也没有多少人去为它的美丽而驻足了。想着陪伴它的只有潺潺的流水和匆匆的脚步,我的忧伤就如牵牛花那细长的藤蔓,无可抑制地疯长着、纠缠着我的心。一时间,我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由感动而怜悯而叹息,为眼前这株牵牛花旺盛的生命力和卑微的身世。
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个我和一株雨中的牵牛花面对面地伫立着,只是我感觉自己比它多了一颗怜悯的心……
突然,一只小鸟低低地掠过我的眼前,落在不远处泊在江边的一只小船的船舷上,用嘴梳理着被雨淋湿的羽毛,显得那样的自在。瞬间,我那带着忧伤的思绪被牵回了眼前。我发现在这一刻,流水、小船、小鸟,牵牛花和我,竟这样各自独立而和谐地优游在这个宁静的世界里。它们全然没有因为我的忧伤而忧伤,没有因为我的叹息而叹息。我想,它们应该是自由而幸福的。此情此景,心好像一下子就进入了一个特别的“境”地,一种从未有过的熨贴感让我的灵魂似乎与永恒打了个照面。回头再看看雨中的牵牛花,它并没有因为被遗忘而自怨自艾,也没有因为我的眼光而改变生命的态度。它自有它存在的理由和价值。我忽然感觉自己对它的怜悯似乎多了一种亵渎的意味并缺乏一种存在的意义。想想,我是不能因为它的卑微而怜惜它的,因为生命是平等的,也许最好的方式不是怜悯而是尊重,而这,应该是联结我和它以至整个世界的桥梁。
想起了日本著名俳句诗人松尾芭蕉那首俳句“当我细细看,呵!一棵荠花,开在篱墙边”。低吟着这一句,感觉心明净了,天明净了,秋也明净了,而眼前的世界也变得那样的亲切!我终于懂得:对于眼前的这个世界,我不能居高临下地去“爱”它,也不能悲天悯人地去“怜”它。我必须放下我的眼光,用一种平等的态度去面对去尊重这个世界。唯有如此,灵魂才能挣脱束缚,进入自由的境地,像一叶扁舟,悠然地在水中闲渡;像一朵小花,在山间自由地开放……
感谢这个宁静的秋晨,让我赶赴了一场灵魂之约!如果可以,就让我永远都能遭遇这些带着晨露的芬芳,清纯而淡雅地开放的花儿吧!
2010年9月10日发表于《揭阳日报》副刊(榕江水)

[作者简介]?蔡小敏,教师。诗歌、散文作品散见于报刊,已出版诗文集《静听花开》。
特殊的岗位无私的奉献
——记尤俊如同志先进事迹
曹?磊
反邪教斗争,是一个特殊的工作,是一种特殊的岗位,是一项特殊的事业。它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更没有名和利;只有默默无闻地付出,付出时间,付出艰辛,甚至付出生命。就是在这样一种特殊的岗位上,有人一干就是十年整,甘于奉献,甘当无名英雄。他,就是盐城市公安局反邪教处处长尤俊如同志。
一、信念,如阳,如石,是一种强大的内在的精神寄托,是支撑人生大厦的支柱。尤俊如同志有着深刻的人生感悟。
尤俊如同志,男,1957年12月出生,大学文化。1976年参加工作,历任射阳县三星大队党支部书记、派出所长、盐城市公安局预审科副科长、监管处、经文保处副处长等职,2004年4月任盐城市委610办公室综合协调处处长。每当提起他三十多年的从警生涯,他总是心潮澎湃,感慨万千。尤其是反邪教斗争十年来,更有一种激情在他的血液里涌动,一种责任在他的脑海中升腾。他知道,这就是“信念”二字和这份职业与生俱来的感召力、凝聚力。“巩固共产党执政地位,维护国家长治久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是公安机关的三大政治和社会责任。“责任——荣誉——国家”,这是闪烁在他心头的三颗星星。在他的身上蕴含着一种人民警察共同的精神品质——祖国与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他把祖国的意志和需要、人民的冷暖和安危,始终看作自己信念的起点、事业的轴心。这位在上大学前就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的老党员、老公安,始终以自己的行动表达对党的无限忠诚,认真践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忠实履行了入党誓言。在反邪教这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他政治可靠,立场坚定,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平时能看出来,关键时刻能站出来。面对市委组织部关于干部五年一轮岗的规定和市公安局中层干部调整的机会,甚至有领导找他谈过话,他都一一放弃。更让人感动的是,2002年3月,有个亲戚办了一个化工厂,让他参与管理,他也认识到这是个高利润的行业,但考虑到工作的需要,加之他非常热爱这个岗位,被他果断地拒绝了。三年后,这个亲戚已经是当地腰缠数百万的老板,按照原来亲戚约他时的股份分成,他至少也应该有两百万的资产了。谈到这些,他都会心一笑:“我不后悔,因为我从事的是我最喜欢的岗位。为了反邪教工作,为了国家的稳定,为了社会的和谐,为了百姓的平安,我牺牲一点个人利益算什么?”他就是这样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坚定人生信念不动摇,忘我地从事反邪教工作,在这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业绩。2002年、2004年被盐城市委、市政府两次记个人二等功,2003年、2006年、2009年三次荣立个人三等功,2005年、2008年被盐城市公安局评为优秀公务员,还光荣地被中共盐城市委授予“爱岗敬业好党员”荣誉称号。
二、开拓,如诗,如歌,是一种勇往直前、敢于进取的挑战精神,是一种不怕困难、富于创新的改革意识。尤俊如同志不断用实践创新工作目标。
开拓是大势所趋,开拓是箭在弦上,开拓是时代的要求。多年来,尤俊如同志目光长远,而且以饱满的激情,昂扬的斗志,旺盛的精力,必胜的信心和果敢的行动迎接一轮又一轮全新的挑战。尤其是在反邪教斗争中,他以强烈的事业心和高度的责任感,创造性地开展工作,千方百计落实对法轮功等邪教的防控措施,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开拓工作。一是强化宣传教育,广泛发动群众,营造扼制邪教的浓厚氛围。淮剧是江苏省的一个主要地方戏,盐城又是淮剧的故乡。盐阜城乡的老百姓特别喜欢淮剧、爱唱淮剧,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如何充分发挥淮剧这一宣传教育功能?尤俊如同志进行了深深的思考。2002年6月,他主持创作了以反邪教为题材的大型警世剧《太平村风波》,几易其稿,终于由江苏省淮剧团搬上舞台,先后在省内外演出1000多场,并由扬子江音像公司制作光碟在全国公开发行。省内外多家新闻媒体、戏剧刊物予以宣传和评论,产生了轰动效应和好评如潮,极大地推动了全市反邪教宣传教育工作。由于他突出表现,多才多艺,被江苏省戏剧家协会吸纳为会员,这是我市公安系统唯一参加该协会的人。接着,尤俊如同志又全过程策划举办了我市反邪教电视知识竞赛活动,开创了全省反邪教宣传工作的先河,受到省、市领导的好评。二是强化制度建设,健全防范机制。2004年3月,尤俊如同志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起草了《盐城市“四个纳入”工作实施办法》,进一步规范、形成了党委统一领导、专门机构协调指导、相关部门各负其责的防范处理邪教问题长效机制。他还积极探索破产倒闭企业中的法轮功人员管控工作新途径,所提建议被领导采纳,并以市委名义出台两份规范性文件,落实管控责任,此举得到了中央610办公室的充分肯定。其经验材料《堵漏防疏夯实基础——盐城市亭湖区积极探索破产改制企业法轮功人员管控工作新举措》一文,分别被中央610办公室和省610办公室简报刊用,中央610办公室还特地加了编者按,要求各地借鉴,山东、江西等地多次打来电话,欲互相交流学习。三是加强调查研究,实施分类指导。尤俊如同志先后五次参与组织对全市法轮功人员的排查摸底工作,指导基层及时调整法轮功人员类别,实行分类管理。他还多次赴句东、方强农场,配合劳教部门共同做好帮教工作,先后有30多名实际神成员写出了保证书和决裂书,12名上层骨干彻底转化。
三、执法,如剑,如山,是一种医治社会痼疾、铲除邪恶毒瘤的长剑出鞘,是一种维护国泰民安、政通人和、创建和谐盐城、平安盐城的雷霆行动。尤俊如同志执法为民,交出了一份让党放心、让人民满意的答卷。
尤俊如同志自觉将反邪教工作纳入三项重点工作的整体工作格局,从巩固党的执政基础,维护党的执政地位,保障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高度深刻认识反邪教工作的重要性,着眼于打好主动仗,做好应对各种复杂局面和突发事件的各项准备。并针对新形势下反邪教斗争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深入开展调查研究,努力把握邪教违法犯罪的规律,不断探索新思路、新方法,完善反邪教工作的科学机制,进一步提高斗争能力和工作水平,提高工作的预见性和针对性,提高对斗争的驾驭能力,真正做到“有效处置”和“事半功倍”。保持对邪教犯罪活动的高压态势,也是遏制邪教犯罪的必要措施。多年来,在尤俊如同志的协调指导下,全市共破获法轮功案件、线索100多起,捣毁法轮功地下团伙22个,查获涉案人员500多人,其中判刑44人,劳教73人,治安处罚345人。特别是2003年以来,相继破获一批部、省挂牌督办的法轮功专案,摧毁法轮功地下团伙10个,有力地打击了法轮功顽固分子的嚣张气焰。遇到一些急难险要的侦破任务,尤俊如同志总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2002年,十六大前夕,我市法轮功人员吴某猖狂外逃,并在途中接连写信给市、县有关部门,公开表明坚决修炼法轮功,并威胁将在我国主要城市进行反党宣传,做出“让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事情,誓与政府对抗到底的顽固立场。为消除这一社会隐患,维护社会政治稳定,尤俊如同志参加万里追踪擒邪徒。8月27日傍晚,他因感冒正在医院挂点滴,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即拔下还未挂完的针头,赶赴北京。30日他又从北京挤上火车赶赴黑龙江,从上午9点一直站了20多个小时,到次日早上4点多,一直站到了哈尔滨。北国早秋的冷风吹得他瑟瑟发抖,腿站肿了,脚站麻木了,他全都不顾,天一亮就去木兰县。到了松花江畔,渡船坏了,无法通过。这时,江上风大浪急,他和同行的人就冒险租小船过江。一路上,他饿了有时就啃几口方便面,喝几口自来水。这次追逃行程近2万公里,历时2个多月,终于成功抓获了邪教分子。回来后,他病倒了,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五天。他不畏艰险,不辞劳苦的表现得到了市委领导的肯定和表扬。再如,2003年5月15日,省委610办公室通报我市某手机用户群发大量法轮功短消息,有关领导要求迅速破案。尤俊如同志受命后,立即与市有关单位联系,寻找蛛丝马迹,研究侦查方向,第二天一早又赶赴大丰,与该市拟定具体侦查方案,指导、带领专案组顺藤摸瓜,迅速锁定作案嫌疑人。在对犯罪嫌疑人卢某搜查时,他明察秋毫,在卢宿舍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作案用的工具,从而为侦破此案提供了重要证据。此后,尤俊如同志又和专案组其他成员一起以坚忍不拔的毅力与娴熟的审讯技巧逐一突破卢某、杨某、钱某、周某等人,一举摧毁了这个滋生在我市、蔓延到南京、安徽等地的法轮功地下团伙,共查获涉案人员16名,缴获手机3部,收缴用于上网、下载、储存法轮功资料的电脑设施2套和各种反动宣传品189种1235份,依法追究刑事责任4人,治安处罚若干人,为维护社会政治稳定作出了突出贡献,受到省公安厅等领导机关的通报嘉奖。
四、爱心,如水,如火,是一泓使人心性复苏的山泉,是一束照亮别人、燃烧自己的烛光。尤俊如同志用自己善意的言行、真诚的微笑去帮助别人、感动别人。
在平常人的眼里,公安机关是一个讲法说理的部门,其实也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地方。那就是胡锦涛总书记所说的“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多年来,尤俊如同志在严格执行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的同时,更是把情与爱贯穿在工作的始终。他清醒地意识到,在反邪教斗争中,除了极少数骨干分子之外,大多数是陷入不深的普通百姓,如何做好涉教人员的转化工作?成了尤俊如同志的工作重点。首先,他不断充电,购买大量有关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拜老师,听讲座,上网查,不拘形式,见缝插针进行系统地学习,并及时地将所学知识运用到工作中去。市某公司退休职工王某,深迷法轮功,进了7次学习班,不写一个字。由于她比较典型,尤俊如同志就以她作为转化对象,多次跟她促膝谈心,从大处着眼,谈国家,谈社会;又从细微入手,讲家庭,讲个人;摆事实,讲道理,谈危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使她脱离了邪教,写下了“四书一声明”。从这一案例中,让他收获成功,收获经验,收获体会:说服,既是一种技巧,也是一门学问。要充分发挥说服在转化工作中的重要作用,关键就在于言辞中是否具有打动人、使人信服的某种东西。最要紧的是要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体贴对方”,要有“真诚”的心态及言行,以自己的人格或人性形成的明快的逻辑力量,感动对方,说服对方,促使对方转化。在反邪教斗争中,尤俊如同志始终坚持立党为公、执法为民,自觉把人民群众拥不拥护、答不答应、满不满意作为一切执法行为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有利于人民群众的事,积极主动地去做,充满感情地去做,全力以赴地去做。他时刻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心上,特别是与弱势群体有着深厚的感情。平时,他由于工作关系,经常回访法轮功人员。2005年初,他得知下岗失业法轮功人员仓某患有精神病欲住院治疗,急需一大笔医疗费用,他一边与亭湖区协调,由区财政帮助其解决8000元,一边慷慨解囊,从自己的工资卡上取出500元送到仓某家中。仓某父母拿到捐款后,感动得热泪盈眶。几年来,尤俊如同志个人先后为下岗失业法轮功人员王某、陈某又捐款3000多元,帮助他们克服经济困难,促使其尽快转化,让他们深受感动。尤俊如同志就是用他自己善良的爱心、真诚的微笑和执著的追求去帮助别人,去感动岁月,去感动身边的一草一木。他也从别人的泪水与笑声中,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和喜悦,并上升到一种理性的高度去品味感动的内涵——感动是一种心灵的震颤,一种灵魂的觉醒,一种情感的燃烧,一种思想的发光,一种真、善、美的自然流露。
村庄里的野草
曹淑风
冻泥消融,杨柳绿上梢头,风里的温柔越来越多,把阳光吹得满村子撒着欢儿跑。人,从心里到心外,都渐渐暖和起来,和土地一样,和土地上的所有物种一样。这个时候,不管是谁,都在身上聚了满满的希望,像即将离弦的箭,跃跃欲试,离开寂寥和荒芜,奔向深深浅浅的绿,奔向浓淡不一的芬芳。
小河水闪着清凌凌的光,哗啦啦向东奔流。庄稼地里有腾起的烟尘,撒粪,深耕,打土坷垃,播种,给麦子浇头一遍水。虽然忙碌,汗珠浸湿了贴身衣衫,也挡不住唠唠嗑儿。离得近,说悄悄话,离得远,大声喊。牛哞了一声,羊咩了一声,鸡生了蛋格格叫,狗在村巷里转来转去,偶尔汪汪两声。天很润,云彩时有时无,覆着嫩生生的村庄。一切都是活泛的,生动的,有无限张力。
孩子们,或挎了柳条篮,或背了荆条篓,握了小锄头,满山遍野,沟沟坎坎,寻找新生的草芽儿,给家畜换口味,也给自己换口味。他们活蹦乱跳,他们打闹嬉笑。村庄是一朵花,他们是村庄的花蕊。我也是花蕊,我穿着红夹袄蓝夹裤,麻花辫梢上,落着红头绳打成的蝴蝶结,那是爹从县城给我买回来的过年礼物,它们可以在我辫梢上落一整年,我不会赶跑它们。二妮儿她们辫子上也有,粉的,绿的,黄的,一起在山野里飞,稚嫩的笑声,也在山野里飞。
蒲公英是先锋官,先得了春天的令,头一个从枯草丛中走出来,那娇滴滴的绿,像婴儿的目光,让人心生怜爱。又感叹家畜的命真好,可以有这么好的口福。不几日,丁当草出来了,星星草出来了,指甲草出来了,酸溜溜草也出来了——它们挤在芦苇地里,和刚露出尖尖角的芦苇芽儿混在一起,开着紫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小花儿。无论站着看,还是蹲着看,都那么好看。二妮儿对兰青说,要是有这么一块花布,做成衣裳该多好呀!真说到我心里去了。二嘎却不以为然,他冲我们做个鬼脸,蹲下身,连挖带揪,一会儿,就把一块花布扯到他背篓里去了。他家养了十几只兔子,比猪可能吃多了,整天像饿狼一样。我们也扯起花布来,还把酸溜溜草,连茎带叶带花儿,一起塞到嘴里嚼,酸得直吸气,满嘴流口水,像喝了一口醋。
王不留草喜欢长在麦地里,它以为自己的叶子细长,就可以鱼目混珠装成麦子,和麦子一起享用农家肥大餐。那可想错了,在村庄里,别说是大人,即便是我们这些小丫头,小小子,只要目光随便一瞟,就能把它认出来。王不留虽然有坏蛋嫌疑,人们还是很喜欢它,不光给家畜吃,还用它当菜做饭。王不留和玉米粉煮的野菜粥,呛上个葱花油,香气撩人,黄绿相间,细嫩光滑,刚一入口,就出溜到嗓子里去了。忍不住多吃一碗,把肚皮撑得滚滚圆。也有人偷懒,或看花了眼,终归让一些王不留漏了网,和麦子一起长大,开花结果。把粉色小花揪下来,把青果子剥出来,扔到嘴里尝一尝,嗯,甜滋滋的,真好吃!老绿也喜欢长在麦地里,它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麦子,算是大大方方来和麦子抢食,胆子可真不小!老绿草同样可以人畜两用,和王不留的做法相同,味道也不相上下,只是颜色里多了些紫红。野麦子最让人头疼,像麦子的孪生兄弟,很容易看走眼,生命力也旺盛,一旦长大,又多又密的根和麦子根混在一起,很难分开,清除的时候,往往会伤到麦子。勤劳人家的麦地里,极少发生这样的事。所以,只要观察一块庄稼地,就能看出这户人家的一些脾性特点。我喜欢给麦子锄草,那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锄一会儿,回头看,一垅麦子清清爽爽站在那里,像一笔一画写好的正楷字,和扯到篮子里的花布一样可爱。
马齿苋匍匐在地面,圆滚滚的红茎像蚯蚓,在马齿样的嫩叶子间时隐时现。去掉旁茎和叶片,把主茎左一下右一下折成一两厘米长的小段,只剩皮相连,可作耳坠,可作手链,可作项链,戴上它们,鬓角再插几朵小野花儿,便觉得自己美丽起来,像戏里的千金小姐,连走路也舒缓优雅,连说话也慢声细语。二嘎也戴了一条在脖子上,双手合十,晗首弯腰,高叫一声:阿—弥—陀—佛。天是帐,地是舞台,旷野里,开始上演一场娃娃戏。
土莴苣喜欢长在土崖和山坡上,细长弯曲的叶子,每个挺直的茎上都顶着黄花,有些像蒲公英。叶,茎,花,都可以吃。嫩茎与花骨朵最甜,汁水也多。但是不能贪,吃多了会感觉到涩,嘴唇也会变黑。然而孩子们往往只要过程,不管后果,所以,总是边挖边吃,留给家畜的,就只有残根败叶了。蜜蜜管和土莴苣一样,也是孩子们的最爱,只要看见,就采下来,揪下毛茸茸的暗紫色喇叭花,吸食里面的蜜汁。大人去地里干活,也喜欢顺手采些土莴苣和蜜蜜管,拿回家给孩子,看孩子得了宝贝一样吃得高兴,一身劳累顿时消散,日子也香甜幸福起采。甜蜜和幸福,是多么简单的事,一把野草花,就全包括了!
不是所有的野草都能人畜两用,比如苦苣菜,苦滇菜,黄鹤菜,苦菜花,兔儿菜——我们统统叫香草,它们都是家畜最爱吃的,我家的猪总是边吃边哼哼,偶尔抬起头看看我,张大嘴巴哈气,好像在表示喜欢和感谢。打碗碗花,很张扬的在风里跳舞。传说,碰到打碗碗花会打破碗。因此,孩子们一看见它,就躲得远远的。有一回,为验证这个传说的真假,我按住怦怦乱跳的心,采了一大把,拿在手里玩儿了半天,回到家,除了花茎上流出来的白色浆液很难洗净,一个碗也没打破,以后,就再也不怕它了。可见,传说,仅仅只是传说罢了。狗尾草是好玩具,它毛茸茸的花穗儿,可以编成小动物,这些小动物,在小手的摆弄下追逐跳跃,和它们身边那群孩童一样无忧无虑。孩童脸上粘了野草汁,或留了汗水痕,笑声像野草花一样,无拘无束,纯天然,没有任何杂质,散发着山泉水的清香。
数不清有多少种野草,知名的,不知名的,好看的,难看的,能吃的,不能吃的,可做柴火的,可沤肥料的,多年生的,一年生的——春荣秋枯,以不同性格和姿态,生长在村庄内外,漫山遍野,延伸向天尽头,把大大小小的村庄连在一起,让每个村庄都充满勃勃生机,伴随村庄里一茬茬孩子长大。长大后的孩子,或长成村庄里的一棵树,或远走高飞,越来越多的,像候鸟一样,在村庄和遥远的城市之间来回迁徙。
我也远走高飞了。某个春夏之交的日子里,我回到村庄,看见野草在村庄里长疯了。它们拥挤在一起,开着细密的花朵,挤瘦了村巷,吞吃了牛羊的脚印,遮严了山野里的小路,盖住了土坯墙头,淹没了我家的院子。
我在野草花丛中久坐不起。而村庄,在茂盛的野草丛里,渐渐荒芜——
——发表于2010年《丰泽文学》春季刊
我爱的巴金老人走了
曹?秀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我爱的老人走了,他们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著名作家巴金。我的父亲是在非典时期走的,他的逝世让我痛心疾首,至今也难以抚平我心中的伤痛。他老人家多少次告诉我多读巴金的小说,他说他看过《家》《春》《秋》,很好读,他说如果我写肯定能写出来,虽然赶不上巴金的水平,但错不了。我听了父亲的话,果然读起了巴金写的书,结果如父亲所愿我真的入迷于文学中,连续写出许多作品,受到许多羡慕和奖励,从普通百姓成为作家,而且是一发不可收。巴金笔名的由来是在1928年8月,巴金在法国写成了第一部小说《灭亡》,第一次使用了巴金这个名字。他在拉封丹中学的一个同学巴恩波不久前投水自杀,为纪念他采纳了巴字,而金字是因为他刚刚译完克鲁泡特金的著作。这就是巴金笔名的由来,其实我对这个由来羡慕不已,我也想有一个笔名,可是我的笔名总是叫不响亮,而且是叶愉,既业余创作的意思。我和巴金同在《三月》杂志发稿子,对他老人家的文章我是读了再读,不怕人嘲笑我读过十几遍,越读越爱读,越读越感到他的文章亲切感强,是一般作者写不出来的。其实散文的最大优点就是亲切,如果掌握了这些,写出的散文就有希望了。
我对巴老的尊重胜似我的父亲,父亲喜欢我,我喜欢文学,我们父子俩都有对巴老的尊敬。过去我喜欢读他的作品常以他的作品为指点,对他的人生经历也是了解一些,近几年我更是想方设法得到关于他的消息,哪怕一点消息我也想知道。前几天我办了两件与他有关的事,一件是我托人为我购买由他主编的《收获》,一件是与朋友争执今年诺贝尔文学奖应当是巴金。其实在他百岁时我就想把我的集子送他,想到自己是一个无名小辈没敢放肆,天真地以为自己再过几年成了著名作家到时再把自己的书寄给他,没想到一拖就到现在。如今他走了我这书送给谁呀?还有多少人读我的书?我也想把自己的心交给读者,可是我的读者有多少?巴老写出的文章一发表就有数不清的报刊转载,可我写出的文章发表的地方都不多,差距之大令人惊叹,因此像他这样的人走了肯定会在文坛上掀起一场风波,谁来接受他留下的掌门帅印?谁在中国作家中享有较高的威望?在中国作家中有几个人在我心中占有崇高的地位,巴金老人就是其中之一,我没见过他,对他的崇拜一般都是因为读了他的书后才产生的感受。虽然没见过面,但我时时关心着他,购买《收获》就是。然而,事隔几天就传来巴老逝世的消息,这让我的心万分悲痛。本来现阶段的文坛就是风起云涌,需要有人照料着,需要有人点亮人们精神之灯,点亮艺术之灯。他说过“任何时候在我的面前或远或近,或明或暗,总有地道亮光。不管它是一团火,一盏灯,只要我一心向前,它会永远给我指路。”可是现阶段的文坛上灯亮着,人却走了,这让谁的心里不是滋味难平?他走的那几天,我本想给他的家人发唁电,可是我发了他的家人也不认识我,何况现阶段根本就没有电台了,我的心意只有写在文章里了,我想这就是我对巴老的最好怀念。
巴老一生坎坷,人格伟大,他对爱有着深厚的理解。他说过“我现在的信条是:忠实地生活,正当地奋斗,爱那需要爱的,恨那摧残爱的。我的上帝只有一个,就是人类,为了它我准备献出我的一切……”有时我在想巴老的作品为什么吸引读者,原因之一就是他敢说真话,他说“我所谓讲真话不过是把心交给读者,讲自己心里的话,讲自己相信的话,讲自己思索过的话。我从未说,也不想说,我的真话就是真理。”巴老就是这样一个个性鲜明的人,他的为人处事始终不渝坚守着一个诚心一个诚意,这在当代所有的作家中是不多见的。巴老喜欢玫瑰,因为玫瑰象征着爱,象征着友情。巴老对真理也有自己独特见识,他说“爱真理,忠实地生活,这是至上的生活态度。没有一点虚伪,没有一点宽恕,对自己忠实,对别人也是忠实,你就可以做你自己的行为的裁判官。”巴老对人如此,对自己也是如此,他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他把心交给读者的必然结果,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受数不清的坎坷和磨炼,就是这样的人在文革中过上了一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这是他性格软弱的一面,虽然性格软弱,可是他在精神上却是强者,那些写真话的集子就是其中之一,为这我有时间就读他的书从中寻找我需要的一种精神。
巴老还说“我写作一不是为吃饭,二不为出名。我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的话是:我是春蚕,吃了桑叶就要吐丝,哪怕放在锅里煮,死了丝还不断,为了给人间添一点温暖。”这是多么典型的崇高文学语言啊?可是我写作就是为了生存,巴老的话还有许多可我记住的也就是这些,我想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巴老的文学作品肯定会在全世界流行影响着各国人民。他一生写出了1500多万字的作品,是其他著名作家写出的几倍,有的著名作家一生没有写出这样多,唯独巴老一生著作颇丰。在他的影响下我的写作也是如此,我想方设法让自己多写再多写,可我算了一下从现在开始我也写不了巴老写的那么多,因为我活不到一百岁。巴老活了一百零一岁这在中国作家中是寥若晨星,巴老是五四新文学时代的最后一位大师,最后一位文学巨匠,他以百年的足迹,用他伟大的人格将理想主义铸成永恒,他的文学之灯照亮中国人民几代人,即使现在他走了,可是正如有人说的那样,他走了,灯亮着。他用他的生命完成了世界上最壮美的事业,他说过“我只想把自己的全部感情,全部爱憎消耗干净,然后问心无愧地离开人世。这对我是莫大的幸福,我称之为‘生命的开花’。”巴老是为别人活着,听说他痛苦得有时想请求安乐死,被家人拒绝后还向家人发过火,说是不尊重他。他说过长寿对我是一种惩罚,但他也说我愿意为大家活着。其实巴老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理想,他就是当代中国最大的理想主义者,所以他才能在所有的作家都提出为人生而写时,他却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把心交给读者把自己交给读者,我想中国的作家中还没有一个人达到这种境界。
很多时候我读巴老的书思索着自己的创作,目的是为了鞭策自己写出优秀作品,我始终不渝坚信巴老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文学大师文学巨匠,是一个诚心诚意为中国人写作的老人,今后再也不会出现像他这样的文学大师了,即使有也是与他有所不同。几十年来,巴老如同一盏长明灯一样照亮中国和全世界文坛,给数不清的读者精神慰藉。他的许多作品都有激励人心的地方,甚至在每个读者心中都能激起反响,因此他的逝世对读者是一个损失。我对巴老的《随想录》是读过几遍的,这真如文坛上有人说的那样这是一部写真话的大书,然而现在文坛上还需要写真话吗?还有多少人写真话?真话还值钱吗?《随想录》的发表在中国文坛引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回顾与反思,说真话成了全社会呼吁的人格品质,然而现阶段还需要真话吗?有人说与鲁迅郭沫若和茅盾相比,巴老一生的为人作文都要单纯得多,他胸无城府心灵透明,然而他爱憎分明对人从来没有设防,这也是他讲真话的主要原因,中国有了这样的文人才能兴味盎然。可是回顾我写出的散文有几篇是说真话的?对照一下我感到羞愧,我不会说真话,也不敢写真话,能够写出来的只有艺术品,这可能就是我与巴老的不同。人世间有各式各样的赚钱之道,唯独有一种财富却不能被人轻易获取,这就是作家写出的思想和不倒的人格。我想巴老就是这样的一个作家,现在他走了我的心很酸很痛,然而他留下的光彩夺目的灯却亮着我们的心灵,催促我们写作时心里极其轻松。巴老走了,中国作家对他怀念,著名作家王蒙说巴老是我们的旗帜和榜样,还有数不清的作家对巴老都有各式各样的评定,我想如此一个作家受到的崇敬是不言而喻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巴老是一个深受人民爱戴的作家。虽然他走了,但他的精神,他的思想,他的作品,都会留在人世间,影响着中国人奋勇当先。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的原因,也是我对巴老的怀念。

[作者简介]?曹?秀,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有一种牵手叫温暖》、《我和青春有个约会》,长篇小说《谍战关东》、《密电》等著作多部。并在多家报刊发表作品,获奖多次。
孤独:与美同行
曹?瀛
目送夕阳西下的那一刻,才蓦然惊觉:在这世界,孤独原本无处不在——在天际徘徊的那一点夕阳是孤独,在夜空沉默的那一弯新月是孤独,在空旷的原野孑立的那棵树是孤独,在萧瑟的风中颤抖的那根草是孤独……
万物如此,而人类是自然界最完美的作品,人的心中具有细腻柔美的情感,有冷静缜密的理性,也有与时俱生的孤独。孤独,不是目空一切的冷傲,不是自命不凡的清高,不是消极避世的气馁,不是无病呻吟的自怜,不是落落寡欢的孤僻,更不是故作姿态的萧索。孤独,是灵魂悸动之后的慎重,是感情喧嚣之后的沉默,是剔出浮躁之后的宁静,是拒绝平庸之后的执著,是抛弃浅薄之后的深刻,是看透名利之后的恬淡,是历经坎坷之后的豁达,是洞察人生之后的睿智。唯有深蕴着思想力度、凝冻着生命意识的深层次的孤独,才有可能与艺术家有缘,与美为伴,才可能转化出更新的积极意义。
孤独是一种凝重的心理状态。中国人历来讲究体验孤独,体验那种维系着生与死,联结着爱与恨的凝重的孤独。所谓“古来圣贤寂寞”,所谓“独自清吟月色间”,将千载高情写进“闲中书石”,把萧疏落寞融入“惊世绝俗”。我们历来的艺术家都懂得,当一个人以孤独的方式来体验极为凝重的孤独的内涵时,他往往会把整个尘世都看得更透彻,更了然,便有了与众不同的超脱和沉静,一切荣与辱,得与失,公平与偏颇,完美与缺陷,都似潮涨潮落一般。当艺术家一人独处时,整个身心沉浸在宁静孤独的体验感受之中,这时,外界的干扰消失了,整个思维都处在异常活跃的高效率状态中,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艺术家的内在潜能,张其胆识,磨其耐性,增其自信,发挥其独立思考、独立判断、自我控制和自我开拓的能力。艺术史上,许多杰出的艺术家都谈到过这种必要的孤独体验在艺术创造中的重要作用。美国诗人爱默生说:“诗人总是在孤独幽寂中倾吐诗句。”透纳喜欢在独自一人的情境中作画,米勒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的画室,巴尔扎克写作时拒不会见任何人,福楼拜正如他自己所说:“像一个隐士那样独处,像神一样安宁,我使自己完全沉浸在文学的迷狂之中。”郑板桥的“墨点无多泪点多”,也缘于他内心凝重的孤独。这种孤独感成全了他桀骜不驯的艺术家气质和作为“扬州八怪”之首的“怪癖”。于是,他古碑荒冢皆入诗画,嬉笑怒骂也成文章,真可谓“长啸一声沽酒楼,背人独自回真宰。”
孤独是一个独特的人格特征。对于特别敏感的艺术家而言,孤独不仅是一种难以排遣、也不能排遣的精神需要,而且也往往成为艺术的创作契机和独特的人格特征。蕴蓄着深刻的思想性的艺术家越是孤独,也就越执著己见,越与众不同,艺术作品也就越具有超时代性。全人类优秀人物的经历表明:“真正的伟大是孤独。哪里没有伟大的性格,哪里就没有伟大的人物、伟大的艺术家、伟大的功业卓著的男子汉。”(斯·茨威格语)古今中外,许多优秀艺术家的最佳作品往往不是在他最愉快、最舒畅的时候创造出来的,倒常常是在他备受了孤独的煎熬,尝够了孤独滋味后的愤世之作。孤独,常常成为开发艺术家智慧的动力,成为激发艺术家更顽强地去创新的催化剂。由于孤独,屈原才愤然写《离骚》,司马迁才立志著《史记》。由于孤独,焚香独处、寄情山水的王国维,才不仅成为唐时最负盛名的诗人,而且也成了中国南宗画的鼻祖和楷模;“剪不断,理还乱”的李后主,才会唱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怀念之情。苏东坡被贬黄州,前后二赋自成机杼名垂史册;柳宗元失意官场,门可罗雀,依然从容沉着,一首“独钓寒江雪”写尽孤独不屈的风流。
孤独是一笔永恒的精神财富。人活着不是为了孤独,但要活着却不能不承受孤独。孤独可以锤打出哲学思想,但你必须是一块钢铁;孤独可以磨砺出卓越人才,但你必须是一把宝剑。与其说孤独是艺术家的劲敌,还不如说它是忠实的侍从、美的向导。它伴随艺术家由幼稚走向成熟、由软弱走向刚强、由失败走向成功。海明威就曾《在诺贝尔文学奖授奖仪式上的书面发言》写道:“写作,在最成功的时候,是一种孤寂的生涯。……一个在稠人广众之中成长起来的作家,自然可以免除孤苦寂寥之虑,但他的作品往往流于平庸。而一个在岑寂中独立工作的作家,假如他确实不同凡响,就必须天天面对永恒的东西,或者面对缺乏永恒的状况。”海明威也正是在度过了无数次心灵孤寂的困惑后,才更自觉地面对永恒,而致创作了《太阳也上升了》、《永别了,武器》、《丧钟为谁敲响》、《老人与海》等即与时代命脉休戚相关,又深刻揭示了人性之美的煌煌大作。没有荒无人烟的孤岛,就没有举世闻名的鲁滨逊;没有孤寂的磨砺,也就没有美的独特发现和创造。
孤独是一道亮丽的人生境界。顺境中的孤独,是一种大智、谨慎;逆境中的孤独,是一种大勇、成熟。孤独产生于一种人生定位,一种价值追求,一种个性张扬,乃至一种生命燃烧和灵魂依托。认识了孤独,驾驭了孤独,在被动中求得了主动和自由,才会有美的发现和创造。当一位老人把孤独的身影留在香树丽舍大街,留在枫丹白露树林,留在巴黎郊外草丛中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已没有风采,已完成了他那登峰造极的人生而走向天国的花园。然而,卢梭那洋溢着生命热血的心灵却赋予了孤独以新的寓意。他凭借丰富的想像力,从野花杂草的根茎花蕾中去领悟人生的百味,从圣皮埃尔岛的欢乐中,去享受大自然的甜蜜。孤独使他获得了另一种生存的勇气。他用孤独之火,照亮了他的余生,又点燃了生命。于是,这黄昏暮色中朦胧的生命变得光芒四射起来。卢梭这位智人,充分利用这孤独的时光,寻找到一个人在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中的自身平衡,并留下这本盖世无双的名著——《忏悔录》。王洛滨,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音乐家,如果不是在孤独中炼就成功的素质:独立、独思、独断、独创,如果不是在孤独中培养美的品性:自强、自尊、自信、自爱,如果不是被辽阔的草原、奔腾的骏马、善良的牧羊姑娘以及世代相传的动人旋律深深地迷恋,会把生命留在那遥远的大西北,历经艰难困苦后仍无怨无悔吗?他那“一生很短,够写一首诗歌”的话语让人潸然泪下,他那孤独的灵魂也因融进了永恒的音乐之中而获得了不朽。
由此可见——
艺术家的孤独,是“咋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艺术家的孤独,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艺术家的孤独,是英国诗人拜伦面向世俗十分坦诚而又十分形象地内心独白:“狮子总是孤独的,我就是这样”;
艺术家的孤独,是初唐诗人陈子昂的石破天惊、响遏行云的千古绝唱:“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我们认识孤独的意义,正是认识生存的意义;理解孤独的内涵,正是理解人生的内涵;追索孤独的价值,正是追索生命的价值。人生的大智慧,往往在孤独中获得;人生的大顿悟,常常在孤独中萌生;人生的大亮色,每每在孤独中闪现;人生的大建树,大多在孤独中完成。
孤独,是永恒的存在方式,也是永生的生命体现。
孤独,与艺术家相伴,与美同行。

[作者简介]?曹?瀛,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莎士比亚协会会员,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会员,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江苏省美学学会理事,盐城市戏剧家协会副主席。现为江苏省淮剧艺术研究会副秘书长,二级编剧,《淮剧资料》主编。
乡村记忆
岑远强
三十六年弹指一挥间,两年多短暂的知青生活,竟成了我一段挥之不去的往事,一丝魂牵梦萦的情愫。
忘不了啊!那遥远的故土,那片贫瘠的土地,那群淳朴善良的乡亲。忘不了啊!那山头上的小村庄,那低矮的小平房;那门前的芍药花,那远处的大梁山;那幺妹甜甜的笑靥,那幺爸浓浓的叶子烟味,那幺婶真挚的热心肠都深深铭刻在我的心底,时时浮现在我的脑海。
虽然,在我调回重庆的时候,站在高高的大梁山顶,回首眺望满目苍茫的山脊,俯瞰那片早已厌倦的土地,心中暗暗发誓:今生今世,永不回来!
但是,现在的我,却在冥冥之中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高楼阳台上,深情地凝望着曾经厌倦的那片土地。为什么要厌倦呀?一遍又一遍地责问自己。层层叠叠的山峦,弯弯曲曲的梯田,星星点点的村庄,在缥缈如纱的云雾中时隐时现。多美啊!一幅梦幻般的山乡写意图跃然眼界,令我如痴如醉。曾经生活在画中的我,竟丝毫没有发现她的美,倒有发自内心的厌倦。唉——难道真可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吗!也不尽然,当时的情境哪容我去体会这如诗如画的美景呢?
现在好了,有更多的时间回忆,有更多的经历体验,写出来吧,让大家欣赏,让大家回味,让大家评头论足。
我的柴山
在农村当知青,生产队照顾我,给我分了一大块荒山作为我的柴山地,山光秃秃的,只有几棵不起眼的树在陡峭的山崖上张望。
那时,我们这里很缺燃料和木材,队里特地安排我守山林。我每天巡视队里的山林,一有空闲时,我就把一些松树苗移植到我的柴山地里,一年下来,我那光秃秃的柴山坡上长出了一片小松树。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回乡看了一下,我那柴山荒坡已变成了松林坡。
松树,不是平常的树木可以比拟的。不管是和暖的春天,炎热的夏日,清爽的秋季,还是寒风刺骨的隆冬,它都是那样郁郁葱葱,充分表现出坚强的性格和不屈不挠的精神。
春天里,草木都长出了嫩绿的新叶。松树当然也不会例外,它蓬勃地生长,在和煦的阳光下,静静地听着人们的赞美。
转眼间,炎热的夏天来了。阳光虽然炽烈,但是松树的针叶,却长得更加茂密,丝毫也不畏烈日。松枝随着风儿摆动发出阵阵富有韵味的松涛声。
秋风过后,梧桐的叶儿,开始满地飞舞,其它的树木,都披上了黄色的衣裳;往日顽皮的小草,也不再那么活泼了,显得有些憔悴。只有那挺立着的松树,依然如故。它昂着头任凭风吹雨打,流露出一股英勇不屈的气概。
在乎呼的寒风吹袭下,草儿全都枯萎了,有些树枝上仅剩的黄叶,也都剥落了,光秃秃的残枝,在北风中战栗。这时,只有苍劲的松树,依然披着翠绿的衣裳,英勇无畏地挺立着。天气越是寒冷,松树越是显示出它那坚忍不拔的性格。
我们要像松树一样,有坚强的意志,有刻苦耐劳的精神。松树成了我人生追求的品格。
静听鸟鸣
我爱鸟。
当知青时,在农村呆过几年,在村边的山坡上,有一片树林,那是一处鸟的世界,干活累了,不想出工了,常常一人到这里栖息。
清晨时分,走到山顶,先小歇片刻,看看风景。这里的视野很开阔,放眼远眺,远山的苍翠与宁静绵延不绝。风吹过去,密密站在一起的树,海浪般的一个方向倒伏,一层层传递犹如绿色的接力。那个我居住的小村庄,白墙黑瓦的农舍,若隐若现,在绿色中沉陷得很深。一条宜人的小路,掩映在绿阴丛中,曲曲折折地通向远方,连接着另一些房屋和村庄。
青青的水田边上,时常栖息着几只白鹭,这种鸟总喜欢蜷着一只腿,缩着颈子,懒洋洋地立在田埂上,直到有人经过时,才“吱吱”地叫了几声,扇动着翅膀,背衬着黛色的青山和油绿的梯田,飞翔于清晨的霞光中,如诗如画。
然后,再走进林子。空山寂静,晨露未褪,地面还有些潮湿。静静地躺在铺满落叶的青草上,轻轻地闭上眼睛,谛听鸟鸣。
这里林子大,树多,鸟也多。鸟鸣嘤嘤,起起伏伏,悠闲自在。那无拘无束的腔调,时而如急雨般地飘落,时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听着听着,整个心灵便贴切进了大山的心灵。
在树林中最朴素,平易,一直保持着精神兴奋的鸟类是麻雀,它们成群结队地飞到这里,在树枝间急切地跳来跳去,尖尖的爪,短短的喙,树叶上的露水和湿润的树干把它们的眼睛,清洗得贼亮活跃。细碎的“喳、喳”声,在树与树之间相互传递,好像是在吵架,又好像是在谈心,或者在交流什么新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不知什么时候吵累了,闹够了,于是那些志满意得的麻雀,忽然间“丢儿、丢儿”地纷纷飞走,一去不再回头。
如果说麻雀是合唱,那么布谷鸟就是独唱,布谷鸟又叫杜鹃、子规。它的鸣唱总是4字一句,“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如歌如吟,一声声从寂静中飘来,又渐渐地远去,余音悠悠在林间久久回荡。
在诸多鸟类中,喜鹊是我最喜欢的鸟儿了。它的形象俊俏,长长的尾巴,优美的流线形体态,摇曳多姿。这个深情的叙述者,总是静静地站在树枝的最高端,带着几分羞涩,不时扭过头去,用细长的嘴梳弄着黑白分明的羽毛,然后再慢悠悠地鸣叫着,一串串清脆的鸟鸣,仿佛从心灵深处迸发出来,悠扬、自在,嘹响婉转,深情地向着复苏的大地,向着来往的行人鸣唱:“嘎嘎嘎嘎,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我静静地卧在绿阴浓处,耳闻“叽叽”、“喳喳”、“吱吱”、“咕咕”,这原汁原味的鸟鸣,像倏而不定的天外之音,似幻似真,随着微风轻轻地响起来,又落下去。听着,听着,心胸渐渐地变得舒缓开阔,心情自然而然地好了起来。
静听鸟鸣,使我获得一些收益,性情平和了,不浮躁了;做事专一了,心静了;思维敏捷了,善思了,对我跨进人生的道路益处多多。
饮酒观月
下乡不久,听说我们大队有一个从茶场下来的老知青,三十来岁,胡子一大把,光棍一条,对古曲诗文颇有些爱好,家中藏有一些古书,为此,我特地找农民换得些酒票,打了一瓶酒,登门拜访。
老知青单身一人住在背角的山凹里,四周长着茂密的松树,茅草屋旁边有几个坟堡和一块小坝,我俩坐在小坝上饮酒嚼干胡豆,吹着龙门阵。那天的月亮特别有味,半圆的月亮泛着光,柔柔的、无边无际,如铺天泻地的水银。月亮穿行在云中,或缓缓如嫦娥移步舒袖,或急急如昊刚持斧上工,万里无云时,便心平气和地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你。此时你若与之对视,不由你不想起李白的诗句:
今人不见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又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从那万里无云的天上看出点什么来了。首先是明月,月的周边泛着一圈黄黄的光环,这光环浮嵌在一环灰色的淡光里,这一环淡光又消融在一更大的环里——这便是墨蓝的天幕了——纯洁得如同一匹上等的缎子,一尘不染。这一大环墨蓝的缎子外围才是无尽的夜空,稀疏的星星们在这夜空中才有了表演的舞台。但有一颗表现欲特强的星竟出现在月的身侧,点缀在缎子上,这也就很难为它了。
看着看着,便想画一观月图——在纸的左上方画一圆月,旁边伴一颗星,在天边涂上两片云,题上董其昌的对联:
得好友来如对月,
有奇书读胜看花。
我交上了一个好友,得到了一大堆古书,回到家里,心静如水,倚在床上,掩卷而眠。
田间地头的穷戏乐
一大早,在生产队长急促的哨声和催嚷的叫喊中,社员们扛着农具拉开各自的篱笆院门走了出来,顶着一片熹微的曙色和晓风残月匆匆地出工了。男人边走边揉眼睛打呵欠,女人头都没顾上梳。也有年轻妇人临行前草草地喂了娃儿奶水,出门了衣衫还没收拾好,晨风一吹便有半个白生生的奶子露将出来,让男人回头看见,就骂:“你慌个鬼啊!露在外面好看嗦?”女人不依,就嬉笑着跟男人顶嘴:“有啥不好看的?不好看你咋一天都离不得?”男就就没好气地骂娘。女人也恼,走上前嬉笑着说:“你嘴头干净点哈,我嫁给你了,我妈没嫁给你哈。”
就这样吵闹着到了地头,田里的泥土已被牛犁翻过了一垄一垄地像黑色的波纹似的铺展着。社员们一字排开,举起锄头把泥块打细,理匀。满天清丽的星光残月映照下,那上百把锄头闪着银光起起落落,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诗情和画意。
这中间也另有风情和故事,社员们到了地头,一般都按先后顺序依次摆开;但也有男人并不急于下田。假意抱了锄头在田埂上卷烟,点火,实则在等与他暗暗相好的女人,那女人一到,撩起毛乎乎的桃花眼瞟他一下,男人就赶紧过去紧挨着女人下了地。倒不是为了在劳动中两人好说话,或者能更好地亲呢?而是便于男人把自己碎上的面积扩宽点,让女人少费力气,一切尽在不言中。乡村里的许多男女野情,就是如此这般在劳动中积累,孕育,成熟。
收工了,你看,那群婆娘正玩得高兴,她们绝不会放过的,对她们爱使坏不怀好意的男人,她们装作没事一样向那些男人靠去,然后互相丢个眼色,齐发一声喊,一拥而上,把那些男人按翻在谷草堆里,拉手的拉手,抬脚的抬脚,给他们“筛糠”,在他们身上使劲地捶打。这正是男人们渴求的,他们趁机放开了手脚,在女人们身上乱捏乱摸,遂了平时就潜藏在心底那觊觎的欲望,热烘烘撩人心性的谷草清香中,即时充满了一种暧昧的男女之间的野性气息。
宣传队的不眠之夜
人生由一个个瞬间组成,有的瞬间如过眼烟云,不留痕迹,有的瞬间去令人永生难忘,成为永恒。
值得回味的是刚下乡那年,大队组织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我们约好今晚去喊刚来我们大队的两位高干千金(听社员说是用小车送来的)。来到住处,发现灶上没有一丝烟火。刘刚忙去挑水,我熟练地生火做饭。不一会儿,一锅闷锅饭就煮好了。我们狼吞虎咽地吃着,两位千金不停地用药水擦着被蚊子咬成红疤疤白里透红的疙瘩。一锅饭很快就消灭了。
排练场地设在大队小学,吃饭斯斯文文的两位千金,排练场可是他们的天地,特别是晓娟,革命现代芭蕾舞《白毛女》跳得特好,在她的建议下,我们赶排《白毛女》序幕。晓娟教得非常认真,她那双美丽清澈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她柔弱的小手不停地纠正我不到位的动作,一再鼓励我说:“学得出来。”从她那亲切的语调,那多情的眼神,给人以信心和力量。我这蹩角的杨白佬,后来还居然得到了同行的认可,与她双双获得男女优秀演员奖。
排完戏已是半夜了,在回家的路上,晓娟突然坐了下来,我忙用电筒照了一下她的脸蛋,啊,雪白!嘴唇也没有一点红晕,额头上虚汗点点,可能是排练太用心了,天气热中暑了。我脱下背心跑到田边打湿,拿来叫他们给晓娟揪痧退凉,一阵忙乱,晓娟好多了。来到一个竹林边,一道命令,男同胞向后转,向前五步走,关掉电筒,没有命令不许转头。安静了一下,我隐隐约约听见有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尖尖的啸叫,起初十分细小,后来渐渐变大,其中有几下还特别响,和口哨十分相似……回到家里,我一夜未眠。
不到两年,二位千金离开了农村,她给我带了的是人生未了的情,难忘的记忆。

[作者简介]?岑远强,1953年6月生。中国青少年研究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教育学会小学教育专业委员会会员。
女人四十
常鸿雁

忽然发现,原来那个似乎离自己很遥远的四十岁已然悄悄的来临。年龄就像一个凶手,你越闪躲,他越让你紧张抓狂。所以干脆不跑了,平静地等着时间来上一刀。伤感杀死了,灵光乍现,你就真成不烦或不凡之人了。
四十不怕。每个人,无论在什么年龄段,其实,狗尾花还是狗尾花,车前草还是车前草,我一乐呵,露出来的还是满脸灿烂的笑容,只是多些折子而已。
我想我的四十只有一个最单纯的想法,让我能继续活着,能看着儿女们中学毕业,再看着他们告别大学,再看到他们找到他们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完满生活。当然,我的经历中还没有尝过当奶奶当外婆的滋味,一定也得试试。

慢慢懂得
四十就是有了白发,头发却都还在,
就是身材越来越臃肿却还想撑上小姑娘的衣裙抓住青春的尾巴。
就是睡着了开始打呼噜却不影响新的一天,赖赖床还是会一跃起来。
就是开始觉得,抢着儿女们的滑板玩,在大街上吃彩色的棉花糖,都只是小孩子的专利。

慢慢开始要明白,
要接受自己的年岁增长,长发变短,仙气消散。“花开的最终,其实是为了凋谢。”这可不是消极的话,是真实要结的果。接受它,却别老搁自己的心上。
而那些爱和情感,只要你自己懂得,却还是会一路陪伴左右。在珍视过你的人眼里,不管你到了什么年龄,你就是你,就是愿意长久地陪着你,就是那歌词里说的会陪着你慢慢变老。

四十将来,还是得想自己还能做点什么事儿吧,
始终会做白日梦的人,其实算是一个有理想的人。
有歌星说,他的理想是在八十岁的时候,可以再来谈一场恋爱,
可我觉得到那时,我一定会没有那个能力和激情了,
那时最美的理想应是,手拿着个馒头,想蘸白糖就蘸白糖儿,想蘸红糖儿就蘸红糖……

[作者简介]?常红艳,笔名常鸿雁或鸿雁。山西省汾阳市人。中共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在省地市报刊发表作品100余篇。
今夜别梦寒
常?亮

我知道,即使现在,我的梦还遗留在那个寒冷的夜晚。我多次试图回转我的视线,悄悄地潜入我的梦里,去重温梦中那些回味无穷的往事。的确,我的每一个梦都带着些许的感伤和惆怅,它的主人公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最关键的一两条线索里,促使故事情节不断地朝着愈深愈浓的悲情所转化,最后走到离地狱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我仿佛看到梦中的那个女子,依旧望眼欲穿地守望在那条暮色四合的小路上,等着日思夜盼的情郎从远方风尘仆仆地打马归来。炊烟袅袅,薄雾沉沉,一匹马儿飞快地从她的面前经过,接着第二匹,第三匹……甚至更多奔忙的马队从她的视野绝尘而去,却始终看不到情郎的身影从马背上跨将下来,给她一个喜极而泣的拥抱。这些故事曾经多次深入我的梦境,使我多愁善感的心境一次又一次地被她的执著与坚忍所感化。是啊,我无法否认一个善于怀旧的人,面对这样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而无动于衷。或许,当初我们有意或无意地营造这样的梦境,本身就应该超越悲情笼罩的高度,才使我们梦中的故事不至于那么透彻心骨,那么心寒意冷。

现在,夜幕又拉开了梦的序曲。今夜,我多想有一支清丽明快的夜曲,伴我梦走天涯。是啊,从我的童年开始,我就把属于我的一切梦想和期待都贴上了善良、欢乐与美好的标签。甚至,我还曾经一度把梦的标签紧紧地糊在我那两张小小的脸上,左边是梦想,右边是期待。我多么天真地以为,欢乐和美好从此将永远深深地铭刻在我的脸上,变成一切有形的现实,进而扩展到我的左邻右舍乃至整个乡村。然而,事实的发展却一再把我的梦想推向欢乐与美好的对立面,与我的愿望和期待南辕北辙,愈行愈远,直至把生命的悲情推向苦难的极致。我的父亲,在我童年的梦境即将成形的时候,我就饱受了他因为严重的胃病而发出的痛苦的呻吟的折磨。他常常在我的夜梦初降之时,就被他的巨大的呻吟声所惊醒,如雷贯耳,使我美好的梦想在襁褓中无声无息地夭折。我不得不从梦里爬将起来,双手顶着他的胸脯,为他揉搓着被胃病折腾得骨瘦如柴的身体。我儿时溺水而亡的伙伴,我永远忘不了他被打捞出水面时的那张青得阴沉可怕的脸。他的父亲把他小小的尸体横卧在一条牛的背上,使他胀鼓鼓的肚皮紧紧地贴住牛的背脊,然后再在牛的背部扣上一口灰色的麻锅,让牛绕着圈儿行走。据说这样可以使呛水的人吐出满肚子的水,起死回生。然而,无论那头牛儿怎么绕圈行走,我那溺水而亡的伙伴却无半点生还的迹象。那天夜里,我的伙伴就悄悄地潜入了我的梦境,并且一直占据着我梦中一隅相当大的空间,伴我度过天真无邪却被悲情笼罩的童年。还有我那可怜的堂姐,在她新婚的第五天就因心爱的丈夫一不留神地被火车强大的回风吸进了车轮而辗死,身首异处。当她亲眼目睹这个惨不忍睹的一幕时,她几乎连想都没想一下,就穿着嫁衣纵身跃下深渊,投奔阴间与她心爱的丈夫一生一世地厮守。这就是我儿时的梦境,它直接带给我的影响,就是让我提前结束了充满苦难记忆的童年时代。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对我任何时候的任何梦境抱有任何期待和幻想。尽管我倾心于悲剧。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我的梦境注定要成为地狱的陪衬,它总是让我远远地避开了生命深处最灿烂的花朵,把我一步步地逼向苦难的境地,成为悲惨世界的一角。就是现在,我的梦里还是经常响起那支烂熟于心的夜曲,凄丽哀婉的乐音伴着梦的步履缓缓升起,直指梦的深处。我知道,我又要开始了一夜苦难的行程。
我梦里的旅程虽然缺乏一个固定的程式,但有一点却是值得我们去深深地考究,那就是我的梦多半发生在一些寒气渐浓的夜晚,尤其是进入严寒的深冬,大雪纷飞,北风呼啸,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这样一个天马行空的梦,使我毫无疑问地成为梦中的主角,第一个以悲天恸地的情式出现。其时,我还梦到了许许多多绚丽的花朵,它们总在我的头顶凄冷地开放,无可奈何地装点这个没有一丝儿生气的冬天。当然,我还梦见了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用那双生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身体,他们冰冷的体温往往不期而至地贴近我的皮肤,让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寒颤。我还梦见了儿时的伙伴,他们也像我一样,被岁月的风刀霜剑煅造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这些至今还在维系我的生命并一直支撑与延续我的梦境的人,已经汇聚成我梦里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漫溢到我窗外的春天,漫进江汉平原的童话,漫入湿地草原,甚至还以磅礴的气势漫过高高在上的天堂。呵,这些梦里的流水,或许就是洗尽我苦难的记忆的一个最有效的依据,至今还涤荡着我自卑自贱的灵魂。当然,如果还有来世,我宁可放弃做人的资格,甚至当牛做马,也不愿再成为一切苦难梦源的深重的载体。因为,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今夜的月亮再次皎皎升起,一如水银流泻的清辉铺洒大地,无怨无悔地烘托我们的梦境,给我们营造了一个纯净得一无所有的夜色天堂。此时此刻,我仿佛看到了月宫里的嫦娥、酿酒的吴刚,还有桂花树下那只忠实的小白兔,他们时刻都在俯瞰万里之遥的人间,洞悉我们时隐时现的梦境。只是,他们也有同我们人世一样的梦吗?或许,在那个恍若隔世的星空,他们的梦也是那么的孤独而又高高在上,那么的迷人而又虚无缥缈,那么的凄美而又寒气逼人。

今夜的梦境,我再次泪雨滂沱。

[作者简介]?常?亮,男。现年40岁。在《萌芽》、《星星诗刊》、《绿风诗刊》、《儿童文学》、《青年作家》、《北方文学》、《湖南文学》、《散文百家》、《散文世界》等国刊物上发表诗歌、散文。出版有诗集《心灵的世界》,获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政府授予首届文学创作最高奖——御尊奖。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武汉市作家协会会员,《汉之南》文学杂志散文编辑。
今昔万寿路
陈灿民
万寿路是北京长安街西延长线横穿复兴路、且南北长仅有3000米的一段小路。说是小路,除了因为它距离短外,还由于路面较窄,几十年间只有南段约800米开通了公交车。我在这条小路南端西侧工作、生活了40年,亲眼目睹了它的变化,亲身体验了它给人们带来的不便和方便,由此常常感慨万千。
解放时这里远离京城(北京老城区)——在公主坟西边,多是坟地、荒地和部分耕地,根本没有路。到上世纪五十 年代初,由于相继建起了一些部队大院和地方服务设施,才开辟了这条万寿路。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已很难查证,也许因为“万寿”二字吉祥,或者由于它的北端起点京密、永定河两条引水渠的交汇处正对着北面颐和园里的万寿山……,总之,给万寿路起名字的人一定觉得“万寿”最能代表自己的心愿和赢得驻地人们的赞同。
万寿路的正北方是颐和园,两处相距只有十一、二公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由于没有直通的公交线路,从万寿路去颐和园只能绕道北京动物园换乘332路公交车,需要近2个小时,比骑自行车穿小路还要多用一倍的时间。
记得九十年代中期,我坐小轿车到海淀区政府南边的一个单位开会,当时抄近道顺着万寿路向北,尽管在时间上事先留出了提前量,但还是晚到了会场,耽误了开会。因为仅在万寿路北头一个4米宽的过河小木桥处就被堵车耽搁了30多分钟。当时想:这里什么时候能够修桥扩路不再堵车啊?
进入21世纪,万寿路虽在扩修后变为双向2车道,北段以及延昆玉河(京密引水渠南端的一段)西侧向北也开通了公交车,但仍会发生车辆拥堵。那是2008年5月的一天,一位朋友从西八里庄乘33路汽车去西客站,没想到至翠微路的短短5小站就走了一个多小时,险些误了火车。
奥运会给北京交通发展带来了契机,万寿路就是一个明显的写照。北京奥运会开幕前的7月20日,万寿路再次拓宽工程竣工,由原来的双向2车道变为6—8车道,差不多能够遮住整个路面的路边树随之成为路中树。拓宽的万寿路与先前开通的三环半通车后,过去绕道近2个小时,而现在只需20多分钟就可以到达颐和园,让人觉得北京交通真的快速便捷啦!
社会发展和人们生活的变化在渐进中往往并不觉得,但回头看时就十分惊讶!真是了不起的大飞跃!总后政治部离休干部王瀛告诉我:“自己是1952年到北京万寿路地区工作的,那时去城里没有公交车,相当一级干部才发一辆自行车代步。后来虽然有了进城的公交车,但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30年间,到达和经过万寿路的公交车只有4条线路(不含地铁),现在已有24条线路日夜川流不息。公共交通变化之大是可以想像的。”讲到个人变化他更是兴奋不已:“解放初期不但不可能想到个人有小汽车,就是到改革开放时仍不敢想自家会买得起小轿车,现在儿子女儿都有了自己的小轿车!”王老的话给人以下启示:第一,过去公交车不多时,绕道、堵车皆因经济不够发展,制约了交通建设,造成无路或有路但较窄、路况不好,致使交通不便;第二,现在城市发展了,不仅有路,而且宽了,路况也好了,对部分车按号定日限行,还是时而出现堵车,是因为繁荣的城市、大量流动的人口使公交车线路急增了6倍和私家车的大爆增。八十年代初,总后大院没有一辆私家车,现在几乎家家有车,有的一家2辆车都不稀奇。总后机关一位管车的参谋说:“大院两千零几户人家,私家车不下2000辆。”很多人拥有私家车充分说明改革开放带来了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而当广大市民的几百万辆私家车涌向社会时,马路自然不堪重负,不时拥堵也就不足为奇了。据说北京市政府已计划用迅速扩建地铁解决地面拥堵,到2015年地铁线路长度将由现在的200多公里扩展成500多公里。到那时,北京市的交通状况会再迈上一个新台阶,市民们更会感到大都市的方便和美好。
万寿路两边的单位也是今非昔比,改革开放前还是低矮平房和二、三层小楼,现在二、三十层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值得一提的是位于万寿路南端西侧的总后大院,作为工作和住宅区它是京城难觅的绿色明珠。在40万平方米的地面上,不仅处处是林荫夹道,还有5个成片的花园,3个较大的草坪,其中一个最大的达1.5万平方米。解放后,从河北省西柏坡迁到万寿路北段西边的北京育英学校,虽然教学环境和条件同以前有了天壤之别,但“好好学习”报效祖国的传统和学风却留在一代代学生的心中。
万寿路的变迁只是北京发展变化的缩影。早些年,一个西方人把北京看成是个“大农村”,现在仅从万寿路的变迁足以证明北京是个美丽的大都市!
凋零的玫瑰
陈东一
曾以为甜梦温馨美好,曾以为月亮皎洁迷人,曾以为花季斑斓异彩,曾以为前程什锦坦荡……为了那无数的曾经,匆匆架起心的小船,用自信做帆,用激情做浆,驶进青春的激流,去寻找我的理想。
初入大学的我,好似一只刚刚破茧的蝴蝶,飞入绚烂的花丛。在我这只蝴蝶的眼中,那美丽的大学生活仿若普罗旺斯的花海一般甜蜜、浪漫。我流连于花丛,寻找那花园中最美的玫瑰。三年的经风沐雨,让我落在了这朵娇艳的玫瑰之上,感受着她的美丽与迷人。她的芳香让我沉醉,她的红艳让我神往,好想就这样停在她那初开的花蕾上,感受这属于我们的浪漫。
然而初开的花蕾终有成熟的一天,忘不了当初清纯的玫瑰,对着我低声诉说“我的确喜欢你,但是我更现实。我不只要爱情的浪漫,还要耀眼的名车,舒适的豪宅,还有不菲的薪水,而这些,你给不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我的翅膀在颤抖,面对现实,无奈的我只能在风中嘶吼“难道爱情真的敌不过现实的残酷?虽然这些我都没有,但是我疼你、爱你,可以给你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这朵娇艳的玫瑰仿佛在逐渐地转变,变得妖艳的她歇斯底里的吼着“疼?值几斤几两?爱?能当饭吃?”我无力的底下那高贵的头颅,煽动那被泪水打湿的翅膀,默默的飞向天边,只留下那孤寂的身影,独自在黄昏中拉长,拉长……
蝴蝶飞到了外面的世界,感受着外面的电闪雷鸣,风吹雨打。当初稚嫩的羽翼磨砺的丰满,也找到了一片万顷草原,那里没有玫瑰,却有一朵野花为我独自绽放,让我停留。当我留在这个温暖的港湾时才明白,当初那滴血的爱情,凋零的玫瑰。
桃花自是笑春风
陈佛保
桃花真是美丽而又可爱的花。每到春天三四月,“满树如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一树一树灼烧的花瓣连成一片绯色云彩,或深或浅,或浓或淡,恣意装点着万里江山,以一种大手笔的写意向世人昭示什么叫“春深似海”。
小时候,我住在山村,最爱看屋旁那三两株桃花树了。数日前还见光秃秃泛着黑色的枝丫在乍暖还寒的冷风中摇曳,转眼那些没有星点叶片的桃枝上,已然缀满了花苞,只等着一夜春风吹来,竞相绽放了。忽然一日,晨起启窗,伴着一股湿润的清香,朵朵桃花迎面逼来,粉嘟嘟的,这里一丛,那里一簇,煞是赏心悦目。可是好景不长,随着春之尾声,这些美丽的桃花也将慢慢随风飘落,取而代之的是累累的果实。一年四季,这桃树都会不经意间给我制造出许多惊喜。
桃花虽好,然而除了垂涎那份春华秋实,我从未想过桃花还有其他什么。直到有一次,我看到奶奶把一束还有叶子的桃枝编织在窗栏杆上,甚是好奇,奶奶告诉我这是为了辟邪。她说,在很多年以前,有一座鬼的世界,当中有座山,山上有百鬼出没,而且还有一棵覆盖三千里的大桃树,树梢上有一只金鸡。每当清晨金鸡长鸣的时候,夜晚在外面作恶的鬼都要赶回鬼城。神荼、郁垒两兄弟神通广大,善于降鬼。他们严格限制鬼的活动,每年岁尾站在桃树下检阅百鬼,见有害人的凶鬼,就用桃枝将它捆起来,让专吃恶鬼的神虎充饥,为民除害。从此,我小小的心灵对桃树充满了神奇的幻想。
后来,我从书本上读到宋代诗人王安石的《元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人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才明白,过年欢欢喜喜贴的春联跟桃树也有关系。古人在辞旧迎新之际,用桃木板分别写上“神荼”、“郁垒”二神的名字,或者用纸画上二神的图像,悬挂或者张贴于门首,意在祈福灭祸。
这时,桃花背后隐藏的无穷奥秘已经缓缓向我揭开了一角,我决意探究个竟。
可是马上我就发现桃花仿佛就是一座文化宝库,里面埋藏着太多中国元素。这蔷薇科落叶小乔木,其貌不扬,却在煌煌中国史上占据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在“夸父逐日”的神话中,夸父临死前掷杖化为桃林,给后来寻求光明的人解除饥渴,已赋予桃特殊的地位。而早在两千多年前的《诗经》中,诸如“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样吟咏桃花的诗句更使得桃花成为后世墨客骚人玩味不尽的意象。如今,“桃花文化”已是中国文化艺术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
我开始渐渐陶醉在品味桃花的满足之中,感叹这花包含了太多唯美的文化底蕴。你知道越多,越觉得她的美。真不知是桃花的美创造了所谓的“桃花文化”,还是“桃花文化”成就了桃花的美。
记得有一次,我与诗社的几个好友一起踏青赏花,大家约好到了桃花林后每个人都必须对着一处实景吟出一句古诗文或者说出一个典故来,否则就要受罚。诗社社长,向来才思敏捷,面对眼前漫野绯红、游人如织,首先吟出一句“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大家都称此句道出了实情实景。不几步遇到一处小溪,水声汩汩,清可见底,有位社友眉头一挑,顿时朗声高诵“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社长和我们都夸他颇有太白风韵。后来走进桃花丛中,有位社友说,“诸位都以诗见长,我今日姑且吟一古句”,于是指着桃树下的落花吟哦“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大家都称这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时轮到我了,我意欲与众不同,便挑了一处开得正艳的桃花吟出崔护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来,引得众人捧腹大笑。社长问我,人面桃花是何处。我故意卖个关子,走近这株桃花解释说:“你们看万花丛中至艳者莫若此花,游人多爱照相,此花必受众人追捧,真不知多少照片上留下了她的倩影芳姿呢,此时花下无人,桃红依旧,岂不合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一句诗?”听罢,众人拍手称妙。
这事已经过了几年,也不知多长时间我再没有约好友一齐去观赏过桃花。然而奇怪的是,恍惚中,桃花却从未离开过我的视野。是在哪里呢?
终于有一天,我去家乡的燕岩古寺,从寺里出来,蓦然惊见山野几株桃花正自吐露芬芳。啊,美得那么寂静,又那么真切!白居易的两句诗不经意间从我嘴里蹦出:“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我突然醒悟,是啊,我常常见得到“桃花”,却为何感受不到邂逅她的那份惊喜?我的桃花哪里去了?原来她真真切切地就在这里。美的桃花不在书堆里,不在诗词中,更不必溯源到文化宝库里头去,她就在我的眼前,此时,此地。
后来的一次经历更让我改变了以前对桃花的误解。那时我跟一个好友去踏春,她写生,我照相。后来我们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我在一旁静静地看她的画笔不停地在纸上“跳舞”。她突然问我:“你觉得桃花美吗?”我点点头。她又问:“你觉得桃花美在哪里?”我犹豫了一下,想说,“占断春光是此花”的美好春光,想说“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人意象,想说“怕有渔郎来问津”的理想世界,还想说“影落清波十里红”的人花相怜,但终于什么都没讲出口。她笑了,不知是笑我谨慎,还是笑我痴。她说:“有那么难答么?我觉得,桃花的美就美在她的自然,无需装扮,无需掩饰,就这样自由自在甚至有几分肆意地燃烧青春的美,直至死前一刻还把最美好的舞蹈献给风中的人们看。有些人自恃读书多,说起桃花的美总爱引经据典,我觉得之所以有那么多诗词写桃花还不是因为桃花的美呀,但你从故纸堆中就不能体会这种真实得看得见、摸得着的美……”说完,她的一幅素描桃花早已跃然纸上,正如她所说,不假修饰,却能让人感受到她散发的那种不可抗拒的美。
日本作家川端康成曾说:“人感受美的能力,既不是与时代同步前进,也不是伴随年龄而增长。”作者的潜台词很可能是说,人感受美的能力有时是与人的知识、经验成反比的。金庸小说《侠客行》里,写到石破天身上具有深刻“佛性”——不贪不痴、得失无心、忠诚厚道、浑金璞玉,即没有“所知障”,因而学成了“侠客行”的绝世武功。或许,人们对桃花的认识也是一个道理吧。
“自然的美是无限的。人感受到的美却是有限的,正因为人感受美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说人感受到的美是有限的,自然的美是无限的。”桃花可不管人们对她的评价,更顾不上观赏者的认识能力,“桃花自是笑春风”。

[作者简介]?陈佛保,男,1988年生于广东省河源市。河源市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集《河润稻香》。曾获河源市首届“福新文学奖”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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