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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魂


路 魂


——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纪实



宋国屏著




目 录

引子……………………………………………………………
“异想”发生的浏阳河畔……………………………………
一份《倡议书》………………………………………………
奠基……………………………………………………………
“彭佳木”失踪了………………………………………………
蕉溪岭下钻机声………………………………………………
老骥千里………………………………………………………
红旗飘飘………………………………………………………
万丰山告捷……………………………………………………
淫雨霏霏………………………………………………………
麻烦来了………………………………………………………
军威在克礼……………………………………………………
又临元旦………………………………………………………
机声隆隆碎石忙………………………………………………
大战“七八九”………………………………………………
鏖战互通桥……………………………………………………
雪夜抢险………………………………………………………
一定要封闭……………………………………………………
车轮滚滚………………………………………………………
禧和岭发难……………………………………………………
圆却千年缩地梦………………………………………………
希望之路在延伸………………………………………………


一、引子

美丽的大围山,群峰竞秀,如一颗硕大的绿色明珠,嵌在美丽的湘赣边界。
玉带般的浏阳河,蜿蜒曲折,缓缓地从巨大的山臂间向西流去……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就是一方文明沃土。“樟树潭文化遗址”告诉我们:在四五千年前,这里已有人类生产生活。东汉建安十四年(公元210年),这里始建县“刘阳”,曾作为东吴周瑜的奉邑。后归楚,隶属潭州(今长沙)管辖,典故《程门立雪》中的杨时,就曾任“刘阳”县令。因境内有浏水,有“壁障清浏”之说,且县城在浏水之北,故后更名为“浏阳”。浏水亦称浏阳河。
栖息在这片古老而肥沃的土地上的浏阳人,自古以来勤劳勇敢,敢于拼搏。十九世纪末,即有谭嗣同、唐才常为变革捐躯。时间推移到二十世纪,浏阳更如一颗耀眼的星星,在中国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进程中划出了一道闪光的轨迹。在5007平方公里的红色土地上,涌现了胡耀邦、王震、王首道、宋任穷、彭珮云、杨勇、李志民和李贞等30多位无产阶级革命家和共和国将军,也成长了欧阳予倩、欧阳三尊、娄师白等一批文化名人。一曲《浏阳河》,响彻环宇,更使英雄辈出的浏阳闻名于世界!
历史的车轮驶人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的上空激荡着“改革开放”的号角,全国各地的经济发展拉开了马拉松式的竞赛。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小进也是退,浏阳被一步步地拉下来了。首先是被沿海地区拉下,再是被内地先进地区拉下,最后是与周边县市也有了距离。
危险!实在是太危险了!
谁承担得起这个历史责任?
县委、县政府和具有拼搏精神的浏阳人民,终于醒悟了。终于清晰地认识到,再不奋起,再不抓住机遇,浏阳则会愈来愈贫穷愈来愈落后。这将是一种犯罪,而我们这一辈人,就是历史的罪恶人!
“经济要发展,交通须先行”,必须全力发展基础设施建设——交通、电力和通讯,而当务之急是公路,必须修建浏阳至长沙的高等级公路!
只有修建高等级公路才能改变浏阳闭塞落后的状况,才能甩掉贫困的包袱,促进经济的快速发展。已逐渐成为浏阳人共同的热切的愿望。
“世界上原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于是,一个需要非常胆略的空前大行动,在这片光荣的红土地上,徐徐拉开了序幕。这个行动,始终体现了一种精神:
“319”精神——“浏阳精神”!为浏阳后来的经济腾飞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二、异想发生的浏阳河畔
路,人和动物往来行走的途径。我们的祖先,自古以来就认识了路的重要。所以,许多城邑都设在水陆便利的交通要塞上,有各种各样陆路和水路。
民国时期,浏阳主要靠浏阳河、捞刀河和南川河的水路运输,没有水路的地方只有米多宽的旱路,依赖人力车或驴马车运送货物。解放初期,浏阳绝大部分乡镇不通公路,境内只有一条76公里的砂石公路。当时,县工农业总产值只有6532万元。
六十代至七十年代,有319和106两条国道横贯南区和西北区,东区也有一条省际公路,一半以上的乡镇通了公路。八十年代,县乡公路的发展加快,普及到每个乡镇,而且贯通浏阳至长沙的319国道铺上了沥青。这个时期的经济发展明显加快。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送来了改革的春风,浏阳的交通事业有了长足的跨越。到1991年,全县公路总长达5322公里。除319、106两条国道外,东南西北四区都有柏油路贯通,形成了以县城为枢纽的乡村公路网。这一年的工农业总产值突破了2120000万元,是解放初期的325倍。
刘丙田,这位从事农村工作多年且颇有头脑的且交通局长,自然悉知交通对地方经济发展的极端重要性,他深谙“公路通、百业兴”的道理。
三十年前,刘丙田只身离开宁乡,来到浏阳工作。1972年开始担任基层领导干部。他任过中和公社党委书记和文家市区委书记。1985年,调县交通局任局长。
语言幽默、思想开拓、办事果断、富有远见,是刘丙田的突出特点。他爱说爱笑,风趣幽默,而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各种典故把人笑得忍俊不禁,得了个“刘克思”的雅号。
到任县交通局之后,他即拟定了一个《县乡公路建设规划》,大致内容是:一、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干道畅通;二、突出主要动脉,提高公路等级;三、打通外界瓶颈,便利边界交通;四、修好县内干线,形成交通网络;五、消灭断头公路,提高运行效益;六、交通扶贫帮困,开发建设山区(当时浏阳有178个村未通公路)。这个方案,在县委书记张绍春、县长邹水生的认可和支持下,实施到1989年,使浏阳的公路建设有一个基本的改变。
1990年,在省交通厅规划办的顾问和支持下,县交通局经集体研究,又制定出一个“四路三线、辐射乡村”的《30年公路网规划》。
四路,即四条高等级公路:永安——浏阳——东风界;浏阳——大围山;浏阳——青草——株洲;永安——社港——平江。
三线,三条主要公路干线:枨冲——杨花——大瑶(西南干线);澄潭——大圣——永和(东南干线);溪江——山田(东北干线)。
这是一个跨世纪的宏伟蓝图!但蓝图的实现,要靠一番艰苦卓绝的运作。
刘丙田深知浏阳的交通状况还十分落后。特别是319国道浏阳至永安(往长沙方向)路段,还是三十年代修的,六十年代改建成普通四级油路,设计日车流量仅为1000辆,可是,现在的实际日车流量为3000辆,拥挤度为1:3。加上路窄、弯多、坡陡,车辆经常堵塞,通行能力极差,交通事故发生率十分频繁,令人触目惊心。
那是1991年的10月23日夜,大雾朦胧。
城郊集里乡禧和村平水组斜坡下的一座小桥旁,一辆大客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货车横搁在小桥中间,车头左侧扭曲变形;客车车头向下,侧翻倒在小河里,血淋淋的旅客从车窗爬了出来,哭喊着救命……
位于解放路问津寺对面的县交通局简陋会议室里,党组书记兼局长的刘丙田正在主持工作会议。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从隔壁传来,办公室主任梁锡禄起身快步走出,旋即神色紧张地跑进来:
“集里禧和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据说是一货车与客车相碰,伤亡很重,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刘局长心里一紧,立即宣布休会,带领老梁和安全股的几位同志赶赴出事地点。当他们赶到现场,县交警大队的同志已在组织安排抢救和疏导往来车辆。
死3人,伤18人,直接经济损失约四十万元,是当年319国道浏阳地段今年发生的第83起交通事故。
刘丙田回到家里,已是凌晨一点多了。他辗转反侧,他痛苦地擦了擦前额,从床头柜里摸出包白沙香烟,抽出一支点燃,靠在床头上猛吸起来。这接连不断的交通事故,大都是因为道路不好造成的,作为一局之长的他感到十分内疚。这时,分管交通的副县长欧代明对他说的一席话又在脑际萦回:
“刘克思,不,刘局长,调查各种交通事故的原因,差不多都出在路况太差上。如果路不修好,不仅还要死伤更多的人,而且严重制约浏阳的发展。有人天天在谈招商引资,如果连交通问题都解决不好,鬼才会来。依我看,319国道的改造已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了。你是老交通局长,请你想想,在交通这个问题上我们是‘等、靠、要’,还是‘自力更生’呢?”
欧代明,墩实的个儿,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他的童年和少年生活是在浏阳永和度过的,大山赋予了他坚毅的品质,绿水给了他灵气和智慧。公公知书达理,是永和镇威望极高的长者,也是欧代明最崇拜的人。公公最喜爱这个长孙,说他从小就养成了敢想、敢干的性格,而且多谋善断,长大之后必定有出息。
欧代明毕业于湘潭电机制造学校,曾任湘潭电机厂任技术干部,后提升为车间主任、副厂长、厂长。1984年调湘西凤凰县任副县长。任期中,他以惊人的胆识和坚忍不拔的精神,从无到有,跑资金,跑项目,创建了凤凰的工业经济支柱——卷烟厂,短短几年就使凤凰的财政收入突破亿元大关。1989年他怀着对父老乡亲的炽爱回到了家乡浏阳。
从欧代明分管交通时起,隔三差五地往交通局跑,与刘丙田局长和陈建福等讨论交通发展规划,谈论的话题除了交通还是交通。交通局里的每个人,哪怕是打字员和门卫,欧代明都叫得出名字,他们也都认识欧副县长。当时,正在修建贯通县城南北的长南路(后改为金沙路),欧代明嫌施工进度太慢,便亲自挂帅出征,一鼓作气连干几个月,硬是把停停打打修了一年多长南路给拉通了,并且铺上了厚实的混凝土。他指着长沙方向说,长南路算个什么鸟,我们要把这条路延伸到长沙,才叫真功夫!显然,他是指的319国浏永高等级公路。
然而,当时的浏阳还没有脱掉贫困县帽子,县财政还是“吃饭财政”,干部们在勒紧裤带过日子,修一般的公路尚且为难,修一条高等级公路谈何容易?!因此,要不要修这条路?什么时候动手修?怎样才能修好?诸多问题严重困扰着决策者们。
刘丙田非常清楚,经过浏阳境内的319和106两条国道,都不是国家两纵两横的建设重点,没有纳入交通部“八•五”和“九•五”规划。所以,若干年内,国家不可能安排资金改建。如果“等、靠、要”,就要耐着点性子,等到牛年马月去吧。
刘丙田知道,欧副县长善用激将法,他是在提示县交通局要为县委、县政府当好参谋。而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等不靠,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尽快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早上马,早受益;迟上马,讨苦吃。道理就这么简单。

1992年的夏季似乎比往年来得早,刚过六一儿童节太阳就有些炙人了。人们对于改革开放的热情,随着小平同志的南巡讲话也变得十分高涨。
六月的山城,已有些燥热。天马山静静地蜇伏在灯火阑珊的浏阳河南岸。河面上,浮动着一条条轻盈的小游船,或一家三口,或一对情侣。偶尔,不知从那里飘来一丝风儿,轻柔无声地拂过人们的面额,让人感到格外凉爽。
交通局办公楼对面宿舍楼一间破旧的卧室里,灯火通明,一把电风扇吃力地摇着头。一个身着圆领汗衫,左手拿一只放大镜,右手握一支铅珠笔的人,正在一幅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上寻找看、比划着。他的国字脸上布满了皱纹,两腮的白花胡茬又粗又密,鼻梁上的一副老花镜后面,一双慈和的眼睛在一眨一眨。他是那样的专注,以致一只蚊子叮在左臂上也没发现。细密的汗珠挂满了脸额,他也没有顾及,一任那把破风扇在身后无力地摇头。
他,就是浏阳路桥工程的技术权威,县交通局副局长兼工程师陈建福。他在这间卧室里连续伏案整整一个礼拜。他是按照欧副县长的意图,在研究319国道浏阳至永安高等级公路的线路走向和规划方案。
连续几个月来,陈建福和刘丙田,还有交通局的工程师王先存和养路段的高级工程师刘家声等工程技术人员,在欧代明的带领下,多次往永安方向跑,或沿老319国道,或翻山越岭,弃车步行,钻入深山老林。不明底细的人莫名其妙,不知他们在干什么。
现在,陈建福已拟定出三个方案。第一方案:在原319国道线路上修建拓宽,基本维持原状;第二方案:连接即将动工的长永(长沙至永安)公路,经礼耕、官桂、江头、万丰山水库南岸,在菖蒲岭打隧道,出田心、长阜至浏阳城区;第三方案是在二方案的基础上,西段至菖蒲岭隧道的线路不变,出隧道后,改走双凤、柳溪抵浏阳城区。
陈建福依据地图上的指数,将三个方案分别准确地计算出其路段的长度、需建的桥涵、填截方所需截填的土石方工程量和隧道长度以及征地、拆迁数量,计算出各方案的工程造价等。他的这个研究材料,先在交通局进行讨论,并征求欧代明的意见,在基本成熟后再向县委汇报,为县委、县政府决策提供依据。
7月中旬的一天,政府四楼常务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语语如缕。县委常委和县长们紧挨着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列席会议的有县财政局长、计委主任、交通局长等委办局领导。
这是关于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方案研究情况汇报会,安排陈建福作“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方案”的汇报发言。
县长吕兴胜主持会议,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会议主题,并热情地向大家介绍了陈建福。县委书记邹水生掏出钢笔和笔记本,微笑着看了看陈副局长,然后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始汇报。
“嘿嘿”,陈建福古铜色的笑脸上,露出了“千沟万壑”。一看就知道他又黑了许多瘦了许多。陈建福发言了:
各位领导,我汇报一下关于“浏永高等公路建设方案”的研究情况。在欧副县长的亲自组织下,我们按照国家标准二级路的要求,分别研制了三个方案:
第一方案,是在老319线上拓宽,并作少量的必要的线路调整。该方案工程不算很艰巨,工程量比二、三方案都少,工程造价相对要低,但弱点是该线路拆迁任务重,湾道仍然比较多,公路里程不能缩短,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浏阳的交通现状……
第二方案、第三方案的特点是线路都比较直,比老319浏阳至永安线要缩短十三、四公里,从长远看,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都非常明显。但是工程项目繁难,桥涵比较多,而且要打隧道,工程造价约二亿四千万元,比一方案高出5000万元左右。……
陈建福补充说,三个方案的投资额,都是按92定额或89定额并结合工程量计算的,不会有大的出入。我们打的预算偏紧一点,如果按正常概算,二、三方案的造价将接近或超过三亿元。
……
沉默,沉默,听得见彼此呼吸的鼻息,会议室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窗外的蝉鸣声更大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邹水生书记用清了清噪子,说:“大家讨论讨论吧,发表一下意见。”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副书记罗克崇开口了:
“陈建福等同志作了很深入的研究,三个方案,我看一个比一个好!当然,修建高等级公路,会要花很多的人力财力,我们的财政情况很紧张,建株树桥电站的借贷还没有还,现在又要花这么多的钱修浏永公路,困难确实会有,而且会很大。但是,困难大,是不是就不修路了?我看不能不修,办大事不能等有钱再办,不能因噎废食!
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工程上马,是不是可以考虑依靠社会力量筹资的途径先动起来,再通过贷款和争取上级支持的方法逐步解决?请大家发表高见。……”
罗副书记讲完,会场有些活跃了。有人投以赞许的目光,也有人无奈地摇摇头。
“修路是好事,而且迟早要修,就是投资量太大了!”
“二、三亿元,天文数字,从哪里来钱哟……”
“这个梦大概不容易实现!”
领导们不无忧虑地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这也难怪,因为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很清楚的帐:浏阳是贫困县,财政情况年年入不敷出,那有钱拿出来修路呢?即使咬紧牙根挤一点,又能挤出多少呢?每年挤二、三百万元罢,与二亿多元相比,简直做胡椒不辣,作豆豉不香啊!
还有,近年来各地搞“开发区”成风,不少开发区投资难于收回,国家和有关银信部门发现了这个问题,正在紧缩银根。所以,想通过贷款修路的渠道来解决问题,把握也不很大。并且,所有没有进入交通规划“笼子”的项目,很难得到上面的支持。……
这确实是一道很现实的难题,令领导们蹙眉苦思而不得其解。有个领导夹着公文包站起身来,礼貌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有重要事情得先离开。邹书记摆摆手,说:“研究大事要紧,其他事暂时摆摆吧。”他朝欧代明望望:“代明,修路是你提出来的,你就说说吧。”
至此,欧代明始终一言未发,他的目光一直在陈建福绘制的第二、第三方案草图上溜转,时而将陈带来的军用地图作对照比较。他暗自思忖:
一方案是个不可实施的方案。因为该方案有个很棘手的问题,就是线路的北段在长沙县境内,江背镇的征地拆迁工作将是一项很难处理的事。如避走镇上,则征用农田量会增加很多。而且,浏阳与长沙征地拆迁的价格不一致,很难协调好。弄得不好整体造价不仅不会比二三方案低。最主要的是花了钱但效益不好。因为线路毕竟不理想,适用时间不会过10年,是一桩划不来的买卖。
突然,欧代明抓起一把有机玻璃尺,往铺在桌上的军用地图上一放。从衣蔸里摸出一支铅笔,沿尺划上一笔。接着又在第三方案草图上的隧道出口处向城区方向,用尺一比一划。说:
我来谈点看法!
这三个方案,陈局长费了很多心血,我个人认为,第一方案无须考虑实施问题。第二方案虽然可行,但出隧道后线路弯道太多,不如第三方案好。……
我还有个第四方案,就是把线路再拉直一些,即在蕉溪岭再加两个隧道。这样,还可在第三方案的基础上再缩短三、四公里,总共缩短十七公里啊!而且线型最好,一路平坦通畅……
“啊!”欧代明的话尚未说完,会议室即一片唏嘘之声。
“这个欧代明,不是发癫了吧!”有人这么想。
“本来就冒得钱,还加两个隧道?这个事情怎么才定得下来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得像炸开了锅。
吕兴胜县长宣布休会十分钟,等大家想一想再继续开会。
十多分钟后,讨论继续进行。
列席会议的刘丙田移到欧代明的身边坐下,他认为欧副市长提的第四方案很有道理,他和陈建福也想过,只是考虑资金压力太大而没有提出来。他认为,打三个隧道不是“发癫”,而是胆略,也叫“超常思维”!
他后来多次幽默地说:“‘发癫’是种神经系统紊乱现象,而‘超常思维’则是处在正常思维与神经病思维的‘临界点’上。要有所突破,就得有一点‘发癫’的精神。当然,它不是脱离实际的空想,而是有理有据的科学的理性认识的结晶。”
此语一出,“刘克思”的雅号叫得更响。
刘丙田用胳膊推推欧代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欧代明胸有成竹,侃侃而谈。从浏阳交通现状谈到国家交通发展趋势,从筹资途径和难度谈到浏永公路建成后的巨大效益,从“筑巢引凤”谈到招商引资。
最后,他环顾一下四周,诚恳而坚定地说:“我认为,我们要把目光看远一些,要考虑新修建的国道,在三、五十年之内不落后。我知道的确很难,但改革开放没有一件事不难,如果不难,小平同志就不会强调‘敢闯、敢试’。我作为一名管交通的副市长,愿意承担这副担子。……”
欧代明讲了半个多钟头。不少人佩服他的勇气,投以赞许的目光;也有人双眉紧锁,神情严肃而无奈地轻轻地摇着头。
他们中,大多数人是赞成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的。但就是苦于没有资金,担心工程上不了马。更担心上了马后,又会因短缺资金而半途而废,造成劳民伤财。
沉默,又几分钟的沉默。突然,不知谁迸出一声:
“打鬼讲,以为在蕉溪岭上打隧道是挖个薯窖那么容易吧?这不是‘大跃进’,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邹水生扫视了讲话人一眼,双唇噏合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表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浏阳修高等级公路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路肯定要修,可以作些筹备工作。但资金问题是个很实在的问题,不容忽视,不能草率上马……
会议决定,组建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筹备小组,由欧代明负责。筹备小组可着手起草请示报告,向省政府领导和交通厅汇报,看看省里的意见。如果省里表示支持,就抓紧时间报批立项。等资金有了一定的把握,再考虑上马的问题。
省政府大院的停车坪,一辆牌照为湘A—86348的北京吉普,在锃亮的轿车群中特别显眼,因为它油漆斑剥,而且沾满了泥土。一名警卫战士狐疑地绕破旧吉普转了一圈,一个多小时里,就那么不即不离地盯着这台破车,直至它的主人们登车离开。
车里坐着的人是欧代明、刘丙田、陈建福和廖双全等,他们是来向省、市有关领导汇报请示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问题的。近段时间来,是第几次跑省城,连他们自己也记不清。反正是省委、省政府、省交通厅和长沙市政府、长沙市交通局都一一拜访了,而且接二连三跑,连门卫也逐渐熟悉了他们,再不怀疑那台破旧的“348”。
愚公移山曾感动过上帝,移掉了太行、王屋二山。我们也要用真情和行动去感动“上帝”,以求得关心与支持,这是积极主张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一些领导的想法。这个“上帝”是指两个方面:一个是132万浏阳人民,一个是上级部门和领导。
1992年8月中旬,一个令人振奋的喜讯传到浏阳。
陈邦柱省长在浏阳县人民政府呈交的《要求新建浏阳至长沙高等级公路的请示》上作了批示,他要求省交通厅抓紧进行可行性研究,尽力支持浏阳这一工程建设。
此前,省交通厅李顺厅长,李安、马其伟副厅长一行已经到了浏阳。听取了浏阳县政府关于建设浏永高等公路筹备情况的汇报,给予了肯定和赞扬。认为浏阳自力更生,自筹资金修路的思路很好,很符合小平同志南巡讲话精神,表示给予支持。
现在,有了省长的指示,厅长们更加重视了。经他们一商量,决定组织公路专家与浏阳的工程技术人员一起进行可行性研究。李顺厅长当着浏阳县政府领导的面,承诺由省厅补助后期建设的路面资金,按照里程数争取达到5000万元左右。至于贷款问题,可考虑用“收费还贷,开发还贷”的办法解决。
1992年9月13日,省交通厅派出了测量队,开始了线路现场测量。11月份。《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工程可行性研究》正式出台,旋即在长沙通过了专家评审。年底,由省交通规划设计院开始进行初步设计。
一切紧鼓密鼓,一切有条不紊。不久之后,浏阳县政府通过长沙市政府和省交通厅将《可行性研究》向省计委报告,请求批准立项。
十月的阳光,温暖如春;
十月的山野,苍翠怡人。
就是在这个十月,浏阳大地上,到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到处奔涌着希望的激情。
——经过多年的筹备和报批,浏阳“撤县设市”有了希望;
——浏阳举办第二届国际花炮艺术节,预示着“中国花炮之乡”的产业发展有希望;
——浏阳的“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问题,已进入省政府的议事日程,比预期的进展更理想,因而更有希望。
金秋十月,中国共产党浏阳县第七次代表大会开幕了。会上,新上任的长沙市委常委、浏阳县委书记梅克保,庄重宣布,县委经过认真研究,同意修建浏阳至永安的高等级公路。会议决定由县人民政府写出专题书面报告,提交即将召开的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审议通过。在这次党代会上,欧代明当选县委副书记。
“世间狂澜尽东俐,却输浏水能向西。”悠悠的浏阳河,汩汩地向西流淌着。从大围山北麓出发,奔出花门,穿越居陵,绕过曲尺,来到湘江,再注入洞庭,汇入长江,最终融进浩瀚的太平洋。
哗哗……哗哗……
她淌过了多少高山丘陵、乡野村落?难以估算。
哗哗……哗哗……
她淌过了多少春夏秋冬、日日夜夜?更无人知晓!
只是到了二十世纪,这条在河流家族中不起眼的“小不点”, 终于淌出了一个轰动世界的名字——毛泽东!
浏阳河——毛泽东,毛泽东——浏阳河。这条美丽而朴实的河流,成了一条举世瞩目的英雄河!
她有着辉煌的过去,曾鼓舞人们为解放事业而斗争;更有澎湃的今天,激励着人们为改革开放而奋斗。
而今一个宏伟蓝图已在她身旁孕育而成,一场轰轰烈烈地战斗即将在她身边打响。
1992年11月21日至26日,浏阳人民翘首以望的“两会”在浏阳城区隆重召开。
会议期间,县人民代表和政协委员,认真地听取了吕兴胜县长的《政府工作报告》,报告响亮地提出了浏永高等级公路的建设任务。会议特别安排刘丙田代表作《新修浏永高等级公路,敞开我县经济大门》的专题报告。
刘丙田用他那浓重的宁乡口音,阐述了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的重要性、必要性和迫切性。
他极富感染力的为代表和委员们算了一笔修建浏永公路的“效益帐”。他说,浏阳至永安高等级公路建成后,浏阳至长沙的距离将由84公里缩短为67公里,足足少了17公路。仅缩短的里程,每年所减少的运费、车辆磨损费和经济时速的油耗三项,就可节约经费4000万元。
他特别强调,浏阳自筹资金修建高等级公路,在“时机上已经成熟”,在“条件上已经具备”。因为,党的十四大已明确了交通、能源、通讯是国民经济建设的重点。省政府则以为高等级公路的建设出台了一系列的“土地征用、投资安排、贷款债券、民工建勤”优惠政策,并同意浏阳“新路开工、老路收费”。
他还认真地分析了建路资金的来源意向:县财政通过增收节支,投资1800万元;省交通厅已同意拨给路面经费5000万元;长沙市建行已出示书面承诺,计划贷款8000万元;省政府同意在新路开工的同时,在老路收费,预计三年可收车辆通行费3000万元。另外……
代表们以高度向人民负责的精神,认真审慎地讨论通过了政府工作报告、财政工作报告和检察院、法院的工作报告,特别是对《新修浏永高等级公路》的报告讨论得尤为热烈,并行成了决议。
山城沸腾了!
人心沸腾了!
“浏永高等公路即将破土动工!”
“浏阳的山门很快就被打通!”
众多新闻媒体将这一特大喜讯在浏阳的山山水水、沟沟壑壑中竞相传播。在50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男女老少,奔走相告。
注:居陵,今官渡镇,元代初浏阳曾于此建县。




















三、一份《倡议书》
“轰”——“轰隆隆”——
随着礼炮的轰鸣升腾,十二届人大一次会议和五届政协一次会议,顺利地落下了帏幕。
依据人大会议通过的《关于改线新修319国道测永高级公路的决议》,中共浏阳县委、县人民政府以中共浏阳县委的红头文件(浏发[1992]31号),宣布了《关于全县动员修好“浏永高等级公路”的决定》。
《决定》号召,全党动员,全民参战,上下一心,共同努力,用三年时间,修好浏阳至永安高等级公路。
铺天盖地的宣传大潮来临了。
《浏阳报》上,有《决议》的全文刊载;有《决定》的内容摘抄;有领导的专题讲话;有记者的采访文章……
电视荧屏上,《通知》和《通告》交替播出,专访记者和有关领导频频亮相。
广播电台,那清晰而甜润的播音,持续不断地传向四方……
一条条标语,一条条横幅,醒目地出现在城区的街头巷尾,乡村路边——
人民公路人民修,人民事业人民办!
修好浏永路,造福浏阳人!
小路小富,大路大富,高等级公路快富!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交通兴衰,匹夫有责!
……
其声势,犹如山呼海啸!
那动作,恰似暴风骤雨!
12月7日,工程建设指挥部正式成立了。由县委书记梅克保、县长吕兴胜任政治委员,由县委副书记欧代明担任指挥长。副指挥长是新当选的人大副主任兼交通局长刘丙田、人武部政委李定国、人大副主任尤平希、副县长张建平、政协副主席宋燧文。计委主任李中琪和建委主任周甫文等有关部门的12名领导任指挥部成员。
指挥部下设办公室、工程科、财务科、征地拆迁科、质量监理科、安全保卫科、收费站等七个科室。尔后增设了材料科。
建设规模已确定下来,按一级线型,超二级标准建设。
技术标准为:
计算行车速度:80-100km/n
行车宽度:8+2×3.0m
路基宽度:15m
最大纵坡:3.5%
桥梁设计荷载:汽-20、拖-100
桥面宽度:15m
隧道宽度:10.5m
这是一条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十分可观的公路。浏阳至永安,老路长55公里,新线比老路缩短了17公里,城区集里桥段已修3公里多。所以,实际长为34.8公里,工程总投资匡算为2.27亿元。
钱!
1993年全年预计所需的工程测量、土地征收、房屋拆迁、桥梁工程、涵洞工程、土石方工程等方面费用为7000万元,而工程急需启动资金至少3000万元。工程指挥部一旦运转,必将四处要钱支付。
钱!——
工程指挥部有多少钱?启动资金安排了多少?
——一万元!
一万元!?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工程预算建设款是2.27亿元,预算还属偏紧。启动资金只有一万元?
不!一点不假,确确实实只有一万元。这钱还是副指挥长刘丙田从交通局带来的。他考虑到工程指挥部刚成立,有很多工作要做,没有一点钱不行,所以,从交通局财务帐上拨来一万元。
一万元,要修一条34.8公里且含有近4公里隧道在内的高等级公路?——无稽之谈吗?
这不是无稽之谈,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俗话说“四两拨千斤”,这一万元拨动的岂止千斤?
钱,目前只有这点钱,而路肯定要立即上马!因为:
县委已决策,人大已决议,政府已决定,政协已协商。并且由县委向全县各区、乡、镇和各党政单位发文宣布。这岂能儿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钱!
“一文钱愁煞英雄汉”,何况这天文数字?一个“钱”字,简直急煞了浏阳的一大批领导,其中最伤脑筋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新任县委书记兼政委梅克保,另一个则是副书记兼指挥长欧代明。
梅克保,常德人,35岁,白皙而魁伟。头上架一副深度近视眼镜,更加深了他的文质气,透着智慧的光芒。他是由共青团湖南省委副书记调任长沙市委常委兼浏阳县委书记的。上任伊始,就遇上了这个难题。
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是他到任后进行广泛走访深入了解,根据浏阳大多数干部和群众的意见要求,顺乎民心而当机立断地拍板决策。但浏阳毕竟很穷啊,上级支援的建路资金十分有限,而且目前到不了位,所以他很为3000万元启动资金着急。
他当然想到了“集资”,由全县干部、群众集资,以解决燃眉之急的启动资金问题。然而,浏阳的群众基础和觉悟如何,他心里没有底。况且,党中央、国务院三令五申“要减轻农民负担”,并明确指出不准搞行政命令的群众性集资。为此,他感到十分犯难。
好在他将自己的想法和顾虑,与县长吕兴胜、新任副书记欧代明和新任县政协主席罗克崇等领导商谈后,再加上听到那么多拥护与支持的呼声,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当决心一下,就驷马难追。他想,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会有的。
——山风,不易察觉地把雾一般的毛毛雨送进山城;岫烟将城廓外的群山重重罩住。
在新修的长南路神仙坳处,欧代明独自一人,迎着雾雨,信步而游。他已连续一星期的傍晚在这里散步,他对这里太熟悉了,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掌。因为这段路是他亲自带领民工打的混凝土路。
显然,他有些心事重重。时而抱臂抬首,时而背手低头,一任那稀疏而昏暗的路灯,照着他略带倦容的脸。
指挥长!
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长!
——这把交椅不好坐啊!
3000万元的工程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2.7亿元的工程建设资金到底能否到位?
自己是工程建设的积极策划者和支持者,更是重要的决策者之一。万一工程上马后,因资金短缺干不下去了怎么办?
自己很可能因此而受到党纪、政纪处分,甚至丢掉乌纱帽。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害苦浏阳人民,害得他们因此而拖累得更加贫穷。
三年,三年修好浏永高等级公路!
这可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但这是党委的重托,是全县人民的信任和寄予的厚望,辜负不得,且不容辜负的大事啊——
“顺民心者得天下”!他和梅书记都深信这是真理。他们一致认定:凡是人民群众拥护支持的事情,就一定能够成功……
对!政协组织人才荟萃,联系着方方面面的人,勾通着方方面面的意见,如果以政协委员的名义,倡导全县各界人士集资,一定能解决好启动资金的问题。
毛毛雨越下越大,如丝一般的水珠从发际滑向脸颊……
欧代明下意识地抹去流到腮边的雨水,然后,搔了搔湿漉漉的头发,快速转身,疾步向近两公里外的县委办公楼走去。他找到梅书记谈了自己的想法,梅书记紧握着欧代明的双手:“老欧,你和我不谋而合,我们想到了一起,就按你的意见去办吧!”
1992年12月8日,《浏阳报》头版,刊载着一篇醒目的文章——《关于319国道浏阳至永安段改建工程集资的倡议书》:
根据县第七次党代会精神,经县政协五届一次全会协商,县十二届人大一次会议审议通过,县政府正着手组织319国道浏阳至永安改建工程的建设。这是全县人民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喜事,是造福子孙,振兴浏阳经济的希望工程。我们全体政协委员表示坚决拥护和支持。
目前,319国道浏阳段改建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基本就绪,测设工作和资金安排意向也基本到位。并已报经省计委、省交通厅批准立项。但是,改建工程面临着迫在眉睫的困难是急需三千万元启动资金。为此,我们全体政协委员特向历届政协委员、全县各界人士、“三胞”亲属倡议:
一、以“爱我浏阳、兴我浏阳”的主人翁精神做好宣传发动工作,动员全社会坚持人民公路人民建的方针,从财力、物力、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以保证改建工程如期开工,早日竣工。
二、以“从自己做起,从现在做起”的模范行为,立即动员自己的亲属调整资金投向,带头集资。在单位任职的各界人士除组织好本单位个人集资外,要带头搞好集体性集资,把各行各业的集资活动带动起来,为工程建设献力献情。
三、以社会联系广的优势,向所有在国外、境外的“三胞”和在外地工作的浏阳籍人士宣传319国道浏阳至永安段改建工程建设蓝图的意义,激起他们的爱乡之情,积极参加(包括捐款)活动,为家乡建设作出贡献。
政协浏阳县第五届委员会全体委员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八日
这是一份很有感染力和号召力的《倡议书》。是政协主席罗克崇提议,与常务副主席刘建芳、副主席王治环、宋燧文、江山如、黄彦如、周小兰几位领导紧急碰头后,由宋燧文起草,办公室用电话与各区、镇、乡政协联络组和城区街道办事处的政协各工作组联系,征得全体委员同意后而发出的。
11月下旬的“两会”期间,政府尚未提出启动资金的问题,故当时没有提上政协的议事日程。现在,梅、欧两位书记找政协领导来协商此事,罗克崇主席当即表示赞同,并在很短的时间内使全体委员形成共识。
接着,《浏阳报》又登载了县总工会、县妇联、团县委、工商联和个协、私协、科协、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以及侨联、文联等十家社会团体联合发出的集资倡议书。
县委、县政府认为县政协的倡议集资是一项良策,要抓住政协各界人士和各群众团体积极响应这一良机,积极筹措启动资金。工程指挥部、县财政局和县建设银行迅速制定了“还本付息”的集资方案,并印制了由建行担保还本付息的集资票据。
12月20日,在欧代明家里,他的夫人罗大姐接待了一老一少两位客人。姑娘姓崔,16岁,她从电视里听到欧指挥长关于“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的讲话,激动得睡不好觉。为了表示一点心意,她以“小公民”的身份,由奶奶陪着,带来了平时积攒的一百元零花钱和一封《致全县人民的公开信》。信曰:
尊敬的全县人民:
你们好!
值此改革开放的新时期,我仅以小公民的名义向你们表示最热忱的敬意,并祝你们乘十四大的东风,合着时代的步伐勇往直前,乘胜前进。
我们共同的家乡——浏阳是一片美丽的土地,正是这片热土,哺育了大义凛然的谭嗣同烈士,哺育了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胡耀邦总书记,哺育了永远为国为民的王震将军,他们是伟大的,是值得我们骄傲和自豪的。
今天,改革的大潮正冲击、拍打着这片土地,是墨守成规、安于现状,还是大胆改革、开拓进取?县委英明地作出了“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的决策。这是浏阳的“希望之路、幸福之路”。是造福全县人民和子孙后代的壮举。我恍惚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和鼎沸的人声,看到了辉煌的明天。让我们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投人到工程建设中去,让“知我浏阳,爱我浏阳,建设好浏阳”的誓言在每一个公民的心中开花结果。愿全县人民拧成一股绳,共奔辉煌前程。
本县一小公民
于92年12月20日
12月22日,县委、县政府召开了“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启动资金集资动员大会”,区、镇、乡和县直单位党政一把手和部分干部参加了会议。会上,欧代明作了专题报告,并声情并茂地宣读了市政协的倡议书和“小公民”的信。与会人员对“小公民”的举动,产生了强烈的震撼和共鸣。
一个礼拜时间,县集资办成立,在县建行办公。尤平希、宋燧文两位副指挥长负责集资办的领导和协调,县建行行长邓年亮任办公室主任,从县直各单位抽调了一批骨干,很快制定了章程和实施细则,并根据各单位的情况下达了任务。袁绪国、何维涛等负责区镇乡一线的联系和督办。县直一块由宋国屏、高岚、廖红兵等负责。胡贤明、朱志宏、潘文琪、小卢等专事兑券收款。3000万元的《集资券》,由县美印厂和市人民印刷厂在5天内印好。
12月28日,全县集资修路第一炮在集里乡打响。
这天,乡政府礼堂里,人声沸腾,锣鼓声声,400多名群众代表,在乡政府领导的带领下,手握现钞或支票,排着长队到工作台兑换“集资券”。
筱水村大布组陈伯文,代表全组一次购券5万元。
一个接一个。老同志蒋仲平,平时省吃俭用,欣逢修路壮举,也拿出1000元集资。
这一天,该乡一举集资20.23万元。至31日,集资25.99万元,最后完成集资31.59万元,超额完成任务16.59万元。
下面的一份《工作简讯》,即可看出全县的集资喜人状况:
△92年12月28日领券情况:高坪乡4万元;永安镇12万元;官桥乡17万元;镇头区公所1.7万元;跃龙乡12万元;凤溪乡2万元;张坊镇5.5万元;上洪乡4.5万元;人溪乡4万元;小河乡4万元;集里乡5万元;古港区公所2万元;北星乡11万元;镇头乡8万元;文市区公所1万元;普迹乡17万元。合计108.70万元。
△92年12月28日领券情况:社港乡25.5万元;关口乡21万元;三口乡20万元;沙市区公所2.3万元;牛石乡23万元;溪江乡16万元;中和乡6万元;集里乡土8.5万元;大圣乡5万元;城关镇8万元。合计135.3万元。
△92年12月30日领券情况:大瑶区公所2万元;秀山乡12.5万元;山下乡15万元;城关镇21万元;……合计261.84万元。
△93年元月4日领券情况:政协1.05万元;畜牧局2.24万元……
△93年元月5日上午,县个协、私协召开各区公分会负责人会议,进一步研究集资措施。
△93年元月6日领券——合计204.505万元。
到1993年元月6日,全县累计完成1323.945万元。
十天,短短的十天,集资的热情之火,已燃遍了全县的每个角落,将浏阳人的爱乡之情,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远在天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87368部队的屈敏、曾杰等十八位浏阳籍战士,获知家乡新建浏永高等级公路的消息后,激动不已。恨不得即刻回到浏阳,把一腔热血都洒在家乡的红土地上。但是,他们为了祖国的安宁,肩负着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的重任。只能按捺住胸中的激情,遥祝家乡的建设事业一帆风顺。他们从一月仅有的20元津贴中,挤出10元,寄往指挥部,以表达热爱家乡的赤诚心愿。
陶晓,年仅8岁的金江乡浒溪学校的学生,想到修路“肯定会要很多钱”,把自己一角一角积累起来的零用钱,捐献给319工程指挥部。
在云南的孙每克和在南京的孙力克两姐妹,听到家乡建高等级公路的消息,分别写来贺信并随信寄来200元捐款。
关口乡长禾小学举办了“319在我心中”的少先队主题队会。小朋友用自己的双手,通过捡废纸、废铁、废品等,卖了67.82元献给“319”,以表示他们支援家乡建设的心意。欧代明和宋燧文闻讯后专程赶去参加了他们的队会。
岩前——浏阳边远而贫困的乡。岩前中学27班的同学们,想为浏永公路建设出一点力,在给县委书记梅克保的信中这样写道:
尊敬的梅书记:
……我们连学费都未交清,一些同学的文具也不齐……
修“幸福之路”,我们怎能袖手旁观呢?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班被评为去年下学期全校的先进班。最近学校将给我们20元钱……
让我们这20元钱——集体的奋斗成果,我们的赤子之心,化作浏永高等级公路上的些许砂石吧!
……
旅台同胞谢云馨先生回浏阳探亲,看到家乡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十分高兴。他掏出500元美金,委托台办的同志捐给了指挥部。
为了支援“319”建设,表达一点自己的心意。多少老婆婆、老妈妈用小竹篮提几个鸡蛋、两斤茶叶,或一点小菜去街上卖,然后将钱捐了出来。
老百姓是这样,领导干部和各界人士更是身先士卒。
93年元月15日,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举行了首次捐款仪式。县领导梅克保、吕兴胜、欧代明、尹信达、刘宜觉、张建平、尤平希、宋燧文、彭运兰、周岳文等纷纷带头捐款。县政协委员、宝华装璜公司总经理黎建棠捐款1万元,他的义举搏得热烈的掌声。
接着,县政协组织了政协委员捐资活动。主席罗克崇、副主席刘建芳、王治环、江山如、周小兰、顾问龚炳初等领导带头捐款。委员们有的捐50元,有的捐100元,也有捐200元的,还有捐400元的,多的捐上了2000元。更有别出心裁的捐319元或31.9元的,以示他们对“319”改建工程的关切之情。
什么是“人民战争”?
我想,这种关心和支持“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的热潮,这种全民动员、全身心投入的声势,大概称得上“人民战争”了。
从集资捐款到征地拆迁,从民工建勤到架桥砌涵,从凿山筑路到竣工通车,都始终贯穿了“人民战争”这一伟大主题。真是浩瀚博大而动人心魄。
可歌可泣的事迹实在太多了。
不妨还看看以下几个镜头:
关山素裹,大地银装,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
突然,县集资办的门“呼”的一声开了,寒风拥着一位50多岁的老人破门而人。他就是泮春乡教育办的柳会计,冒雪为“319”送集资款来了。
从泮春到浏阳50多公里冰雪山路呀!这一天的日历,正好揭到了1993年元月13日。
一起,两起……
下午5点多钟,工作人员正准备下班,一张冻得象红苹果似的脸一闪又进了门。姑娘是关口乡财政所的小易。她说:乡领导怕误了集资日期,半个月来天天在村组跑,直至今天下午4点多,才将21.2万元集资款弄齐,马上派车叫我送来……
又是一天的下午5点,城郊区教育办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喂,王会计吗?请你赶紧……将集资款送交教委计财组。”
这是教委张运釮主任的声音,他刚从大围回来,听到办公室主任郑亮明反映:300万元任务,尚差30多万元未完成。于是出现了上面的一幕。
放下话筒,他又嘱咐计财股陶会计:“马上设法筹齐,6点前送款到集资办!”
教委是全浏阳集资任务最多的单位,他们最终超额完成任务,不能不说是领导重视和雷厉风行的作风的结果,更是“急‘319’之所急”的结果。
元月18日,也就是92年古历腊月26日。大雪初霁,寒气袭人,上午10点许,一老三小突然出现在县政府信访办公室门口。面对四张陌生而略带怯意的脸,望着四个穿着寒碜的身影,信访办老杨心里琢磨:“看来怕是要救济过年的了。”他正考虑着如何安置。
突然,60多岁的老婆婆开口了:“我叫喻淑兰,这三个孩子都是我的孙子女,我们住在荷花乡古家村邹家组。”
接着,老人指着孩子一一介绍:“她叫陈秀芳,11岁。她叫陈双双,9岁。他叫宇帆,6岁。都在古家学校读书。她们姐弟仨,从电视上知道了修319的事,就把平时藏在罐子里的零钱倒出来,硬拉着我带路,说是要送给‘319’修路用”。
望着各揣一个纸包的三个小朋友,老杨真是既怜又爱。当他打开三个纸包儿,不由鼻子一酸。啊!全是一分、二分和五分的纸币和硬币。老杨真激动了,他噙着泪水,耐心的清点,合起来29.52元。
“神力,卖神力胶啦!”
——“最新实用粘胶剂!”
40来个身着红呢上衣,肩挂“宏伟化工厂义卖捐资活动”绶带的年轻人,在不停地叫卖。
总经理袁宏伟满脸春风,时而与过往熟人挥挥手。
这是宏伟化工厂团支部组织的义卖捐资活动,吸来过来的人群,使宽阔的圭斋路都有些滞塞了。不少人在驻足停观。有的听产品介绍,有的看产品证书,有的掏钱买货……2月9日和10日,两天义卖所得的两千多元钱,全部捐给了“319”。
基层领导的模范行为,更是枚不胜举:
古港磷肥厂厂长、浏阳磷矿矿长和金江乡党委唐书记,都曾顶着严寒,亲自送款集资办;
市商业局周书记,五次造访集资办,以便了解掌握本系统的集资情况‘
市供销社,单位大范围宽,张柏清书记多次与集资办联系,并一起下乡催办。
这是多好的百姓、多好的公仆啊!
这就是浏阳修建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的集资场景。这就是浏阳人的爱乡之情——
真是“人心齐,泰山移”啊!
第一个送款到集资办的县直单位是物价局。
第一批率先完成任务的单位是集里乡政府、科协、计委、环保局、浏阳报社、国土局。紧接着社港、大围、张坊、文家市等贫困乡镇,永和、城郊、镇头多数区乡和政法委、宣传部、统战部、劳动局、政府办、人大、政协等单位完成和超额完成任务。古港磷肥厂、402地质队、579工程处等省市驻浏单位和县粮食局、公安局、林业局等任务较大的单位,也接近完成任务。
古历年前是第一个高潮,春节过后是第二个高潮。有教委、医药局、轻工业局、商业局、供销社等大系统源源不断地将款送集资办,沙市、北盛、官渡、古港等区镇乡亦踊跃交款,至22日,全县集资入库现金2380万元!到3月底,集资工作基本结束。95%以上的单位和90%以上的区乡出色地完成了这一光荣任务。
但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指出:“任何事物总是矛盾着的。”集资工作也不例外。绝大部分的单位表现积极,但也有个别单位不以为然,甚至是抵触。
《319国道浏永段改建工程集资工作总结》有一段文字写得好:
319集资,如一曲号召全市人民团结奋斗的进行曲,激励着全市人民向经济开发大进军;是各级政府与人民群众的一次感情大交流;也是浏阳儿女热爱爱乡,热情支援家乡建设的一次心迹大显露和行动大展示;是一次“金子”还是“石头”的检验……
梅克保书记笑了!
欧代明指挥长笑了!
县四大班子的领导笑了!
所有关心、支持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的人们开心地笑了。
梅书记和欧副书记在县委常委会议和其它各种会上多次提到:
政协为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是作出了巨大贡献的!
政协的倡议书为调动方方面面的积极性,如期如数筹集319国道浏永公路的启动资金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浏阳的干部和群众,是想干事的,是会干事的,更是干得好事的!
……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充足了,建设工程具备了必须的基础条件。于是,工程指挥部便一鼓作气地进行具体运作。



















四、奠基
1993年的春天,是明丽多彩的。春姑娘的步履,轻柔而充满活力。
元月16日,国家民政部发出“民行批(1993)6号文件”。文件通知,经国务院批准,同意撤销浏阳县,设立浏阳市。
今后,浏阳县改称为浏阳市了!
多响亮、多神气的名字啊!
当别人问及你“家乡贵处?”
“浏阳市”!
自豪感油然而生!
2月7日,县十二届人大召开第二次常务委员会议,通过了“撤县设市”的执行日期为2月10日。
县委、政府还决定,11日至13日,在城区举行“浏阳撤县设市庆典暨’93中国湖南浏阳花炮艺术节”活动。同时举行“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奠基仪式”和“外贸获取综合经营出口权新闻发布会”。
四喜临门!届时浏阳古城将出现前所未有的盛况。
南国的春节民俗,历来热闹而持久——
龙灯、狮灯、茶灯、蚌蛤灯……应有尽有,此起彼伏。这次,元宵节过后,其热潮未减反增,频频迭起,处处洋溢着迎接盛会的繁忙景象。
集里禧和的“319”新路起点处,十来辆东风翻斗车如梭般从附近小山上往这里填土,两台大型推土机在不停地推压。一个星期,一块约四五亩的奠基场地出来了。
长南北路、人民西路、圭斋东路、滨河路、大操场、县委办公楼、政府办公楼等几处,竖扎起了各式各样的彩门。
全城的大街小巷、“花炮美神”城雕和其它公共设施,全部冲刷得干干净净。
鳞次栉比的房顶屋脊,插满了彩旗;大大小小的单位门口,挂起了彩灯;所有街道旁的树梢上均用五光十色的小彩灯泡串了起来……
花炮公司、各个厂家、各个商店的门面,全部经过精心的打扮,重新装饰一新。
一只只巨大的氢气球,将一条条巨幅标语升悬在空中:
“热情庆祝浏阳撤县设市!
“热烈祝贺’93中国湖南浏阳花炮艺术节胜利开幕!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当好东道主,热情迎嘉宾!
“凝全市之心,举全市之力,聚全市之力,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
……
2月11日(古历正月二十日),城区足足容纳了二十万人之众。到处熙熙攘攘,人头济济,古城一派喜庆祥和。
上午9时零8分——
浏阳城的上空,礼花如雷炸响,雄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在空中激荡。“浏阳撤县设市庆典暨’93中国湖南浏阳花炮艺术节”在体育场隆重开幕。
市长吕兴胜主持开幕式。市委书记梅克保在开幕式上热情致辞。常务副市长刘宜觉宣读了国家副主席王震、全国人大副委员长耿飚发来的贺电。
王副主席的电文曰:
中共浏阳市委、市人民政府:
欣闻浏阳撤县设市,特表示祝贺!希望你们在党的十四大精神指引下,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坚持改革开放,进一步繁荣经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耿副委员长的电文说:
中共浏阳市委、市人民政府:
喜悉浏阳撤县设市,并举行花炮艺术节、319国道奠基和外贸新闻发布会,我十分欣慰,祝活动圆满成功。
当唐之享副省长宣读省政府关于浏阳撤县设市的《通知》之后,雷鸣般的掌手、欢呼声,经久不息。
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刘夫生在开幕式上讲话。
为庆典活动题词的中央和省领导有:王首道、崔乃夫、熊清泉、刘夫生、刘正、陈邦柱等领导。
刘正、沈瑞庭、夏赞忠、赵培文、黄石根、郭俊秀、罗桂求、臧宝山等领导为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的新牌揭幕。
庆典大会后,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艺术游行。十二辆摩托车成A字形开道。彩车载着巨大节徽和四块新牌,在彩旗队、腰鼓队、军乐队的簇拥下缓缓前行。龙狮翻舞,锣鼓喧天。随后是扎制精美的八辆大型彩车,每辆彩车都引领一个方队,分别是花炮行业方队、矿产冶炼业方队、机械制造业方队、化工造纸业方队、纺织服装业方队、建筑建材业方队、竹木加工业方队和食品酒类业方队。2000多人的游行队伍排列近1公里长。沿新文新路、才常路、长南路、车站路、北正路游了近半个浏阳城。
下午3时30分,浏永高等级公路奠基仪式在集里桥隆重举行。工地上,用松枝和鲜花架扎的彩门上挂着 “319国道浏阳至永安公路改建工程奠基仪式”的巨幅会标。
也许是因为欧代明过于激动,当他宣布奠基仪式开始时,竞把“奠基”念成“竣工”了。事后同事们诙谐地说“好兆头,好兆头!”他也打趣地回答:“先见之明嘛。”
当省市党政领导为仪式剪彩并手持铁锹为奠基培土的时候,工地上1500羽和平鸽和1000多只氢气球扑地腾起,满天飞舞,与爆竹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入夜,山城更加美不胜收。在体育馆举行的音乐焰火晚会把人带入了神奇的幻境。晚会由赵忠祥、惠娟艳主持,牛振华、笑林、李国盛、范琳淋登台献艺。演出结束后,场外湛蓝的天空中出现了一朵朵、一串串、一圈圈、一簇簇五彩缤纷的星花。有的如琼岛椰林,有的似苏堤垂柳,有的象仙子翩舞,有疑是执灯梦游……
“四大喜事”刚过,浏阳人又紧张地忙碌起来了。他们没有沉溺于欢乐之中,形势迫使其马不停蹄、阔步前进。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奠基仪式,庄严宣告工程正式进人建设性阶段,预示大规模的施工即将亓始。
2月18日,指挥部派工程科副科长欧伯长带领工程技术人员前往永安,在镇领导的协助下,开始沿路的放线工作。
早春二月,细雨如缕,乍暖还寒。
空旷的田野上,欧伯长、石松年一行几人,肩上扛着木桩、锄头,袋里背着图纸、皮尺艰难地行进着。水珠顺着雨衣帽沿往下淌,时有流在温热的颈部。每滴下来,人就情不自禁地抖动一下。久而久之,内衣有些湿了,牙齿在嗑碰,手也麻酥酥的,但心里却热乎乎的。因为,他们把能直接参与“319建设”视作一份荣誉。所以,谁也不肯说个“不”字,依然迈着沉沉的步子,艰难地前进着……
每隔10米,他们就停下脚步,放下器械,对照图纸提供的数据,摇出皮尺丈量一番再确定桩位。然后用锄头在地上挖个小坑,将木桩打进土里。最后在木桩上用红漆作了各种标记。
一个、二个、三个……
中桩、边桩、界桩……
放线工作很不起眼,却十分艰难,随时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有时只顾放线,不小心一脚陷在稀泥里,弄得满鞋满裤子脏兮兮的;有时歪着身子扯皮尺,不慎掉在河里,搞得全身湿漉漉的;或被树枝荆棘挂破衣服,弄得你手上脚上满是血痕;或是让那毛毛虫钻进衣里,随即身上隆起一一串串的火辣辣的小泡。夏秋之时,被毒蛇惊吓是司空见惯,有时放着放着,草丛里突然钻出一条百步蛇,吓得他们毛骨耸然。然而这一切,石松年、欧伯长都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施工放线依然紧张进行。
第一天放线下来,范围内有三户村民需要拆迁。于是,拆迁科科长陈波林与当地领导就挨家挨广与户主商量,征求对拆迁补偿和生活安置的意见。
“请领导放心,请指挥部放心,工程什么时候动工,我家一定提前搞好拆迁。”这是一个老党员的声音。
“临时住房和今后的建房问题,我们村组一定会想办法落实好。”这是村主任的回答。
“我们乡镇、村组已经开了会,一定配合解决好工程建设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镇领导说得十分干脆。
“修致富大道,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啊!”几个拆迁户户主都异口同声地说。
为了强化对施工放线、征地拆迁、桥函施工、工作路修建等工作的领导和指导,为民兵民工建勤的顺利开展奠定基础。工程指挥部决定在北区设立分指挥部(简称北指)。
3月5日,浏北指挥分部正式挂牌。部址设在洞阳乡毛里村,由计委主任李中琪担任指挥长,常务副指挥长由北盛区区长刘自力担任,欧伯长任副指挥长兼工程科长。从永安、北盛、洞阳、蕉溪沿线四乡镇各抽一名副职领导任指挥部成员,以便协调有关工作。同时还从市公路段调来16名技术人员,专抓放线和工作路施工。
为了确保施工测量的质量,使该项工作有专业人才管理,保障全市民兵民工建勤的如期开展,尔后市指挥部又抽调张新林、沈伟、彭常应、付东军等人,设立了工程测量队,并由测量专业毕业、有实践经验的张新林担任测量队队长……
在永安的永明、株陵、礼耕一带的田垅中,常有三五十人一起,冒着霏霏淫雨在施工。有的在挖土清基,有的在抬石砌拱,有的在打浇混凝土……这些施工队伍,有来自本市牛石、荷花和永安等地的,也有来自涟源、邵阳等外地。他们栉风沐雨的连续作战,是为了抢修基础工程——路基桥涵。
因为到10月份市委、市政府将组织全市的民兵上阵,打一场围歼土石方工程的大战役。而要获得这个战役的顺利开局,就得先着路基桥涵工程这一仗打得何如。
桥涵工程是浏永公路建设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全钱有圆管涵、盖板涵、石拱涵通道200余处,总长6900多米;有石拱小桥3座,空心板桥10座,总长470多米。总造价1200多万元,这还不包括立交桥和跨线桥等后期工程。
这么多的桥涵,这么大的工程量,必须抢在10月份的民兵民工建勤之前全部完成。否则,整个工程建设的进度将被打乱,建设工期就会延长,其损失就难以估计。所以,抓桥涵工程,绝对不能含糊。
春无三日晴。阴雨连锦的永安株陵桥工地,肖亮贤带着涟源工程队的几十个人,正紧张地走土清基,人人都是满脸满身的泥浆。其坑已深达3米,可挖起来还是软不溜秋的,用木桩试扎还有多深的软泥层。一台口径为100mm的水泵,日夜不停排水,仅能保证坑底无水作业。
十天,整整十天!一个基坑都还在盘泥鳅般的挖着,这情况简直令肖队长发怵了。
怎么办?——
肖亮贤束手无措,他只好将情况向总工陈建福和工程科长欧伯长反映,以求指挥部的支持。
“抛石,采用打沉降层的方法”。
当陈总和欧伯长确定改用这种打基础的方案时,肖队长的满脸愁云才舒展了一些。
清基仍在紧张地进行,拓宽基坑,抽水、抛石……这一次工程的进度加快了很多。然而,由于工程项目价格偏紧,工程艰难且生活艰苦,终于使这个开局受挫的工程队里不少民工开始打退堂鼓了。
6月份,涟源的另一个工程队,替换接管了株陵桥工程。队长张新贤,是一个虎虎生威的中年人,在他的带领下,工程进度才迅速提升……
桩号K40+650的克礼双孔涵,位于全钱最高截方的夫妻山和另一座山头之间。地理位置和地质状况重要而复杂。桩号K49+980的土岭双孔涵,也是处于一个大截方下的大填方上。这两座涵,都是涵洞中的艰难工程。两个涵洞有几个相同之处:一是涵身长,都有七、八十米,因为两涵所处位置均在高填方地段中;二是地表基础复杂,均在低洼的河床地带;三是双孔两用,一边为行人的通道,一边作溢洪过水的河道。因此,工程技术要求高,难度大。
两涵的工程量大,弄不好就会成民工建勤工作的拦路虎。所以,在考察安排工程队的时候,总工办、工程科可以说是慎之又慎。对两涵施工的质量和进度的管理督查,更是严之又严。
土岭双孔涵,由张继兴、陈果兵轮番督管,日夜守护。张继兴敢管敢说,虽然年近六旬,但性格豪爽,工作负责。陈果兵是一个30多岁的中年人,他内向少言,工作十分踏实。所以,在他俩的督促下,尽管工程难、工程量大,但质量和进度始终进展正常。
克礼双孔大石拱涵的施工,由工程科长欧伯长亲自带领技术员石松年坐阵管理。他们采取轮班护守的方法,与施工队一起日夜奋战在涵建工地。
……
洞阳官贵桥,是一座较大的空心板桥。桥身跨建在浏阳经洞阳至北盛的县级公路上。桥的两个基础,一个靠山,另一个在泥塘中,也是工程量和工程难度都比较大的一座桥梁。
永安工程队担负了官贵桥的施工。队长孙立阳一个精明而善管理的人,工程从一开始就稳步推进……
奠基典礼后,工程虽然还没有全面开展,但修工作路、征地拆迁、建桥涵和隧道的“三通一平”等基础工程已在全线展开。
工程的网撒得宽宽的,工程要支付的钱,也哗哗如流水……
“新路开工,老路收费”是当时条件下省政府给浏阳的特殊政策,是319工程建设资金的重要补给渠道之一。收费站经省人民政府批准,收费标准经省交通厅、物价局制定。在指挥部的统一运筹下,组建了领导班子,由副指挥长宋燧文分管此项工作。
2月中旬,从县公路段抽调寻国兴任站长,从县交通局抽调陈世芳任书记,分别从市交通局、公路段认真的筛选了20多名年轻人担任收费员。收费员上岗前,严格地进行了一个月的培训学习。
张汝芹、曾长根、唐瑞珍等几位同志任副站长,负责收费票证、有关表册、规章制度、文件通知、通告的印制、绘制和起草。
3月28日上午8时8分,设在集里桥的319、106国道浏阳收费站在喜庆的鞭炮声中,拉开了收取过往车辆通行费的工作序幕。
“取之于车,用之于路”;“服务于车,造福于民!”两副醒目的标语悬挂在收费站两侧。
市肉食车队的一位姓谭的司机,荣幸地第一个购票通行,留下了一张浏阳公路建设史上有着特殊意义的有价证券……
收费站,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中的“加油站”和“补给站”!。
收费站的启动和运转,为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源源不断地为工程注入资金,每个月可七、八十万元,交道旺季造一百万元,全年累计超过一千万元。
在新路刚刚开工还需要继续跑老路,而且路况不但没有好转相反有些路段因施工有所损害的情况下,要驾驶员掏腰包留下“买路钱”,这是需要奉献精神的呀!但是,绝大多数的车主和师傅表示理解,主动交费,积极为政府排忧解难。特别是一些过往的外地领导和司机,当他们听说浏阳是自筹资金修建高等级公路,不但没有怨言,反而替浏阳当了义务宣传员,说浏阳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精神值得学习。





















五、噙着泪水忙拆迁
早春二月,细雨连绵。
永安和丰村的地界上,几拨人正迎着纷飞的毛毛细雨忙着拆屋。他们有的用簸箕将满满的瓦片用绳索向下吊卸,有的用锤钳将一块块墨黑的椽子撬开,有的将一根根乌焦巴黑的桁条往料场背运,他们干得是那样细心和沉重。一张张被尘土染黑的脸,就象那炭窑里爬出来烧炭工。
这些干活的人中,有一个村妇最显眼,她三十来岁,蓬松着头发,红红的眼圈,右眼睑下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背上背着一个不足周岁的娃娃。风雨中,她左手撑着一把雨伞,右手将一截断椽子拾起来。她向不远处一位男子招呼,要他将一块还搁在瓦堆边的门片收拾好。
为何一个女人在冒雨忙着拆屋?又为何满脸悲怆?
原来,为了拆迁建房,几天前她丈夫在去镇上购买材料时出了车祸。她原本有一个幸福而美满的家,丈夫勤劳能干,有一对宝贝儿女。自浏永公路确定走她家的屋场经过,夫妇俩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们一边积极地配合拆迁科的同志办理旧房拆迁手续,一边兴高采烈地筹划着建造新窝。岂料,那天出门购买水泥、钢筋等建材的丈夫没有回来,她等回的只有爱人死亡的噩耗。
可怜的女主人啊!刹时从幸福、美丽的幢憬中跌人悲痛的深谷。她为丈夫的不幸而痛不欲生,一天中昏厥几次。她不仅要承担着巨大的亡夫之痛,含悲埋葬孩子的爸爸,同时为不耽误公路建设的工程推进,还得噙着泪水,担负起亡夫的未竟事业,干一些丈夫在世时从来不要伸手的事儿。象今儿这样又脏又累的拆屋活,以前就根本不需她来出面。
突然,一个稚嫩而甜润的哭声从屋后搭建的工棚里传出,旋即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约摸四、五岁,上身穿一件淡红色夹克罩袄,下身穿一条黑色健美裤的女娃儿。只见她梳着一对丫头辫,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迷蒙的毛雨中搜寻她最喜爱的亲人。
爸爸!我要爸爸!……
那娇嫩的哭声,令人听得鼻子发酸。
“莲莲”!背着孩子的女人,慌忙转身向风雨中的女儿跑去。她丢下手中的雨伞,用衣袖去擦女儿的泪水和头发上细密的水珠,嘴里不停的唤着:
“莲莲乖,莲莲不哭!”
而她自己的泪珠却成串成串的往下掉落……
在刚刚失去亲人的痛苦中,就如此主动、积极地配合指挥部拆迁工作,就请来乡亲们帮助拆掉自己的房屋,就甘于住在临时的工棚里,这是多高的觉悟、多好的市民哟!
负责拆迁的陈波林科长和当地领导深为感动,在建新房的过程中帮这位大义大德的村妇料理得妥妥贴贴。
其实,能理解支持、积极配合征地拆迂工作的又何止一例。譬如为了解决好一、二号隧道的两条工作路,太平桥乡政府和柳溪、双凤村委会及有关村民组就给予了很大的支特。占用的土地无偿提供,房屋拆迁协议按指挥部的统一标准,没讲任何价钱的一次性就签好了。
再如蕉溪乡东山村大塘组的村民,组织承修了一条1.5公里的工作路,仅补助了4000元。这点点钱能抵工资还是够作材料费啊!显然是九牛一毛,需要村民集资投劳。
还如永安至洞阳的10公里的新线两侧,就有百余户需要拆迁。通过拆迁科长陈波林等与当地乡镇领导一起挨家逐户宣传发动,做思想工作,没过几天,就有20多户拆迁户高兴地签好了协议。
征地拆迁工作,是浏永公路建设工程中一项重要工作内容。它随着工程放样的推进而推进,然而又不象放样那“寻桩——定线——打桩”简单的操作,它有着自身的独立性和复杂性。因为,它的工作对象是人,且人的觉性和认识是有差异的,所以支持工程建设的热情和觉悟程度也就自然不同。思想开明、顾全大局的拆迁户固然占多数,但持冷漠、观望乃至顽固态度的“钉子户”也在所难免。特别是遇到某些特殊的实际困难,就无不增加拆迁工作的难度。个中点点滴滴的艰难,只有拆迁科长陈波林感受最深。
在洞庭湖滨一个劳改农场的办公室里,坐着几位来自浏阳319国道改建工程指挥部的客人。他们是指挥部征地拆迁科的科长陈波林、保卫科干警张梦雄、永安镇兼管国土工作的副书记张育远和洞阳国土所所长邹水生。办公桌上,摆满了拆迁户房屋的照片、根据丈量的数据绘制的平面图及《房屋拆迁协议书》等。原来,有一名单身的房屋拆迁户主,正在这个劳改农场服刑,为了把拆迁工作做好、做到家,这一行特殊的探监者主动寻到农场与户主签约。
在319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工程的拆迁工作中,科长陈波林感到最难做的拆迁还是庙宇的拆迁。因为,受迷信的影响,不少人惧怕神灵,故不愿意担负拆庙的工作。即使工资再高,也无人来承拆。后来,陈科长想出了一条绝妙的主意:谁主持建的,就责成由谁来承拆。这样,总算解决了工程中的这一难题。
拆迁工作还有一大难题,就是沿线五保户的拆迁。跟这些孤单而年迈的老人打交道,是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刚接触,他们大都是以一双惊疑的眼睛瞪着你,半天还没有搞清来者的意图,当意思清楚了一点儿后,又得费尽唇舌劝其搬迁。最难还是在搬迁过程中,他们没有劳动力,年岁又高,事事都得靠拆迁科和地方政府及村组代办。首先是要安排好住处,接着是要安排好搬家,再安排好拆屋。然而,这一切还得搞义务,因为这些五保老人根本没有能力支付工资。
公路带我奔小康,我为公路作贡献!
浏永高等级公路线内的拆迁户,确实为公路建设作了奉献。因为该公路建设工程的启动,是靠全市人民集资来的钱,所以旧房的征收价格相当低,高的不过120元/m2,低的才30元/m2。在整个拆迁建房过程中,绝大部份就搭一个临时工棚,一家几代数口,就挤在一个几十平方米的简陋而零乱的工棚中。有的简简单单在工棚中过春节、在风吹雨打中度过了一个严冬;有的则在如灼如燎的油毛毡棚内,熬过了一整个盛夏……
征地拆迁的总体工作任务相当巨大,东起集里西至永安,共穿越4个乡、2个镇、1个办事处的28个村,公路全长34.8公里。征地量必须是34.8公里再乘以路基规定的宽度。此中,有土地权属协议问题,有房屋、坟墓、晒场的拆迁和果木树转移的问题,有生活中的电讯设施和交通出路问题。此外,还有工程中的工作路,搅拌场及大填方和大截力的借土弃土问题和征地后无地少地农民的安置问题,都得要折迁科考虑协调和解决。
为了做好这些工作,拆迁科的陈波林科长和他的同事们想了很多办法,他们自行设计了各种表册和协议书,制定了切实可行的工作计划,然后逐乡、逐村、逐组、逐户的落实办理。
顶烈日,冒严寒,早出晚归的辛苦工作,有时还得不到拆迁对象的理解,碰上蛮不讲理的钉子户,往往跑上十来次还解决不了问题,你费尽心血,费尽了神思,第一天答应了,第二天又“翻门坎”,说不定还会有意制造一些难题,并借机来臭骂你一顿。
工作是艰辛的,但事业毕竟是甜蜜的!
为了桥涵工程的顺利进行,为了民工建勤的如期会战,为了整体工程的全面推进开辟好战场,征地拆迁科的同志在夜以继日。
有计划的使用国有土地,是一项神圣的工作——为了改变贫穷落后的浏阳,实施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是一项有着划时代意义的希望工程、幸福工程!















六、“彭佳木”失踪了
测量放线在紧张地进行,征地拆迁工作也已全面铺开,桥涵、工作路的修建更是红红火火。
至1993年6月中旬,长阜到双凤及婆干冲的两条运输线已基本完成。这是两条十分重要的通往隧道工作面的工作线。往一号洞的有7.2公里,往二号洞的有1.7公里。这两段路共聚集了1100多人,在不分晴天雨天的不停地抢修。因为,隧道施工队伍不日即将确定。届时,掘隧大军、机械设备、仪表器材、运输车辆等将蜂拥而入。
隧道的工作路必须保质如期修好!
万丰山水库至一号隧洞的进口处有5.5公里,其中4公里是已有基础的,另1.5公里基本上要新修,这一段也有200多人在没日没夜地干,现已基本可以通行工作车辆。
蕉溪岭至香炉冲的4.4公里是最险也最难修的一段工作路,它是通往隧道斜井的。斜井是一号隧道的附设配套工程。修好后,这里将安装巨型排风设备,为一号隧道排除废气,保证隧道内的空气质量;而且斜井修通后,可以从井底进行隧道施工,即由它将一号隧道拦腰截断,从中间往两头开挖,由洞外的两个挖掘面改为四个挖掘面,这样可以加速隧道的挖掘进度,以缩短工程的建设工期。由此可以看出这条工作路是何等重要。
从山顶到香炉冲的这段路,盘旋而下,坡陡弯急,雨雾缠绕,其难度可想而知。有800多人在山上安营扎寨,白天晚上轮班战斗,开凿不止。
梁家桥经砰山达横山的工作路最长,全线20多公里,跨越3个乡镇10多个村。修这段路的民工,最多时达到2500人,平时也有1000多人,其场面可算是热闹非凡。
桥涵工程进展也很快。在永安、株陵、福星、礼耕一带的田野、山旁,随处可见疏密不一而布列成线的隆起的建筑物——或圆管、或石拱、或顶部尚未连接的用水泥浇砌的两堵石墙。见到这种场景,就知道工地上还有一些人在不停的忙着。
这段时日,指挥部在紧张地筹措资金。欧代明、刘丙田两位指挥长亲自赴京,向国家计委、交通部、建设总行等国家部委单位汇报工程进展,争取领导们对319浏永公路建设的支持。
总长3900米的蕉溪岭隧道群,是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工程的最艰巨最繁难的瓶颈工程。其中一号隧洞2382米,二号隧洞1125米,三号隧洞393米。据有关资料表明,蕉溪岭隧道群的长度和工程量,当时仅次于成渝公路的中梁山隧道,属全国公路系统第二大隧道工程,在湖南省则首屈一指。
隧道群所处的地理位置,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地貌地质情况十分复杂。所以,隧道挖掘“三通一平”和“招标定标”等前期准备工作,都非常具体。目前主要是:
隧道的给排水工程,经过测设,必须建3座拦河坝,建6个蓄水池,铺设7000多米管道,才能组成比较完备的给排水设施,这项工作目前已基本完成。
供电工程包括变压器和高压线路,已委托市电力局组织设计、施工,这项工作也已基本就绪。
对于隧道施工队伍的确定,工程指挥部已从4月下旬起,对铁道部第十二工程局、湖南省煤炭建设第一工程处、四川省煤炭建设第十工程处、二十三冶、桃磷铅锌矿等十多家工程施工单位进行了考察,并进行了多次谈判。依据各被考察单位的综合实力和业绩,隧洞招标的最后确定,已为期不远。
欧代明指挥长和李定国、宋燧文、李中琪等几位副指挥长,都按各自分管的工作在忙碌着。即使是法定假节、星期天也很少休息。
……
6月24日,是古历五月初五端午节。一早,市委书记兼政委梅克保和市委副书记兼工程指挥长欧代明就来到了工程建设指挥部。因为,省交通规划设计院的几位领导和同志来到了浏阳。他们准备沿着设计路线进行一次全面的实地考察。作为工程的主要负责人,两位领导当然要前往陪同。
蕉溪岭上,山岚悠悠,茅草摇曳。四辆吉普车在峰顶傍山而泊。车上下来10多个人,面北而立,引颈了望。他们就是梅克保、欧代明、刘丙田、刘自力和省设计院的专家一行。其中一个穿圆领汗衫的50多岁的人,正在指指点点,并不时回头向身旁的人解说着什么,他就是指挥部总工程师陈建福。
真是“一览群山小!”
远远看去,万丰山水库犹如嵌在万绿丛中的一块宝石,闪闪发光。万壑千山,更似那大海的波涛,连接那遥远的云天。
多美的南国河山哟!
“浏永公路,就沿这座水库的南岸向两端延伸……”陈建福向领导们和设计院的同志介绍着线路的指向。
“蕉溪岭隧道群,就从前方那几个山崖下通过。……”欧指挥长站在一块岩石上,手指着菖蒲岭方向补充着。
“啊!”“伟大!”大家异口同声,一片唏嘘之声在空中回荡。
车队又盘旋而下,绕道蕉溪乡街上,过梁家桥后,穿行了一条崎岖的山路,来到万丰山水库大堤上。接着又沿水库北岸的工作路开进菖蒲冲,到了一号隧道的进口处。
梅克保书记抬头望望山,惊叹地说:“好险峻的山!在这里挖隧道,过去谁敢想象啊?”他指着新辟的工作场地对陈建福说:“陈总,总的成绩还不错,但还要加快进度,保证隧道施工队如期进场。”
陈建福憨厚地“嘿嘿”了一声,说:“请领导放心,所有准备工作都在加紧进行,不会拖后腿的。”
梅克保满意地点点头,又望望欧代明,像是征询他下一站往哪里去。欧代明把手一扬:“大家上车吧,我们去江头看看!”
时间已近上午10点,骄阳热烘烘的,像盆炭火罩在头上。车上的简直热得快要窒息……
车走走停停,行至江头村工地,梅克保一行只好下车步行了。这里是浏永公路必经之地,但现在还是荒山野岭,大小十多座山头连成一片。别说没有机动车道,要沿着所勘测的线路走的话,连羊肠小道也没有。
……
天实在太热了!汗珠爬满了这一行人的额头、脸颊、颈部、前胸,并顺着背脊往下流。刘丙田、陈建福干脆脱去衬衣,留个纱背心,任凭那灼热的阳光燎烤。
越过一座小山,跨过一段田垅,一条清悠悠的小河出现在眼前。这一下,可乐坏了考察组一行,他们不约而同的跳进溪中。有的掏水嗽口,有的捧水洗脸,有的索性光着上身去用凉水拍抹胸背,享受那瞬间的人间清凉……
他们跋山涉水地走到下午2点多钟,下了洞阳镇地界的金盘岭,碰到一家小卖店,打听到这里小地名叫祖宗庙。大概是又饥又渴的缘故,刘丙田抬腿就往店中跨。
只觉得“砰”的一声,门楣将一米八的大个子刘丙田碰着了。他又痛又恼,没好气地骂了声:“鬼店门!”’
刘丙田一手揉着前额,一手去提一条椅子,嘴里还在嘟嘟嚷嚷。
“呵呵!这可不能怪门哟,谁叫你太高了一点。看我多好,畅通无阻!”
欧代明边讲边笑,在门口进进出出试着走了两遍。逗得大伙哈哈大笑,刘指挥长也忍俊不禁地笑了……
“10—1、1—01••••102!呼叫”
“我是101!”欧代明摸出对讲机回答。
“欧书记吧!你们——现在哪——呀?”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叫,声音有些象刘向荣。
“官贵的金盆山,祖宗庙!小李,你们设法把车绕过来吧……”
因为在这一带,对讲机的信号不强,接收效果不太好,所以,欧书记将驾驶员刘向荣的声音误听为驾驶员李辉的声音。
刘自力躬身在店子的货柜前渡着,他想买点食品为大伙充饥。然而,不足2米长装有玻璃的货柜内,尽是一些毛巾、袜子、电池、钮扣之类的小商品。再抬台头看货架,它比货柜更简陋,两个木架支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放着五个玻璃瓶,其中一个,瓶底剩有几颗酸梅,另一个装有半瓶糖粒子,还有一个盛着法饼,其余两个都空着。
刘自力问:
“老板!法饼尽在瓶里啵?”
“不!还有。”
“喔——好,先拿四十个来吧。”刘自力心里松了一口气。
“咦,陈总呢?”
梅克保书记拿着法饼,正待往嘴里送,突然发现陈建福不在,于是侧身问刘自力。
“嗯,真的——陈总怎么没来?”
刘自力似答似问。
“呀,这可不得了,我们的‘彭佳木’又失踪了,得赶快去找。”又是欧代明那诙谐的声音。
“彭佳木”?梅书记和设计院的同志有些不解。
欧代明解释说:“彭佳木是中国著名的地质科学家,他为了考察沙漠地质,曾三次穿越环境险恶的罗布泊,最后一次在深入腹地时失踪。陈建福也是我们的彭佳木,现在他又‘失踪’了。”大家一听,会意地笑了。
原来,陈建福去年也有一次类似情形。去年9月的一天下午,欧代明、刘丙田、陈建福等几个实地察看地形,以便制定浏永高等级公路的方案。他们驱车从平水、长阜到太平桥之后,又折回长阜进冲,想去双凤村看看。目的是想考察隧道洞址的具体位置,核实一下地图地名是否与实地地名相符。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机耕路上一跳一跳地向前奔着,滚滚的黄尘在车身后拉成一条长长的尘龙。好不容易到了柳溪冲,前面连低劣的机耕路也没了。他们只好弃车步行。
太阳比今天还毒,蝉儿躲在树荫里不停的呜叫。三个人沿着小河溯水而上。“小河”越来越窄,潺潺的流水却越来越欢。两侧的山势压得人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跋涉,终于到了双凤的冲尾。他们凭着地图的指引,踏着羊肠小道,很快就找到了计划中隧道的洞址。
嗨!这山还真够高了。抬头,遮天蔽日的树木挡着视线,看不到顶;低头,比人还高的茅草有些怕人;伸手,好象就要摸到对面的山脊……
山岩兀突,峰峦叠嶂!
三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嘴里虽然没有说出,心里却在琢磨:在这里修路、打隧道,大概不是在做梦吧!
口实在有些渴。欧代明和刘丙田下山到附近老百姓家找水喝去了。陈建福摊开地图,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山峰,心想:
“是不是再核实一下二号洞的位置和地形、地质呢。”于是,他只身向对面的山坡爬去……
太阳快落山了。欧、刘左等右等还等不见陈建福的身影,放声呼叫则只有从密林深谷传来的悠悠回音。这可把两位领导急坏了,他们找呀,找呀,还叫上两个小伙子帮忙,但始终没有找到。欧代明意识到陈建福肯定是翻到山的那头去了,提议到村外等候。直至飞鸟归林,陈建福滔才笑嘻嘻地来到了吉普车旁。
原来,当陈建福翻上山顶寻路下山时,转了两圈后就迷路了,是在一个砍柴的老农的指点下才走出了丛林。后又在一个姓郑的老汉家休息了一会儿,并从郑老头那儿了解掌握了许多当地的地质、水源和气候等方面的情况……
这一次陈建福是否能找到大伙呢?还很难说!因为,他知道车不会在原地等候的。当然,走失倒不会。但人生地不熟的,事先又没约定在哪里见面,固然就很难归队呀。
欧代明正想着,正准备分头去找。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
“陈总!——‘彭佳木,在那边!”
循着喊话人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啊!黑黝黝的,身穿一件背心,柱着一根木棍,那不正是陈建福吗?
他正与一个人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询问那人是否看见考察组一行。因为,他说话时不停地用手比划着。
“这边来——在这儿,陈总——”大家一齐呼喊。
今天,情况又有所不同。原来,待大伙在小河里冲凉起身走时,陈建福到僻处方便了一回。他的烟瘾很大,又坐下来抽了一支烟。当他立起身,欧书记一行已走得不见踪影了,所以他落伍了。
他索性翻山而行,因为他深知这一段地形复杂,而自己正好还没有沿线实地踏看。岂料,收获还不小。他越山梁,跨溪涧,攀陡崖,钻丛林。发现了不少图纸与实地相矛盾的地方。譬如栉木冲边邻的一个无名小山冲,根本没人家住,也没有路,而图纸上安排了石拱通道。其实,最多换上一个圆管涵溢洪即够用了。又如有一个山冲,两边都设计了排水拱涵。而实际情况是,该处的山溪在路的上端就汇合了,只需一个大涵管就能解决问题。又如高塘地界上的某处,线路两侧都住着不少农户,应该安排一个人行通道,而图纸上却没有……
地图毕竟与实地有别,有些实际的地形地名,不一定能全面反映到图纸上来。所以,设计的内容就不一定百分之百的正确。
今天,陈建福都一一在图纸上作了标记,并加上了文字说明,以备工程实施时,作为修改和变更的依据。这是一个既能方便群众,又能节约资金的发现,可谓一举两得。
此时,陈建福听到叫喊声,即与那人挥挥手,向小卖店走来。啊!蓝长裤的膝盖处撕了一个洞,光着的两臂上也划了几道血痕……
梅书记和欧指挥长同时趋步向前,一个弯腰撸起那撕了洞的裤腿,一个拍了拍带伤的手臂。几乎又是同时的关切的问:
“摔伤了没有?”
“痛吗?”
“嘻嘻,没事。”
陈建福依然是满脸的憨厚的笑。他接过刘自力递过的法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法饼,他郑重其事说:
“这一阵,谁知还有一点儿收获。看来在施工的时候,图纸上的某些工程内容还得改一改……。”
“啊”——“好”!
“尊重事实!”
“可以改的,需要改的地方,当然可改一改。”
听陈总讲完,设计院的同志一边颌首表态,一边拿出图纸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陈总指出的几个谬误处,在自带的图纸上作了记号……
梅书记、欧书记、刘主任一直在旁边认真地听着、看着,都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和赞许。
……
端午佳节的龙舟赛观礼台上,没有梅书记、欧副书记和刘副主任几位领导的身影。他们没有观赏那隆重而热烈的竞赛开幕式及龙舟竞渡的激烈场面,也没有去品尝那传统佳节的香粽、美酒……
但是,他们在美丽的浏永高等级公路必经的山川旷野,尽情地欣赏了秀丽的山峦,清澈的小河,如茵的稻田,日暮的乡关——
这一天,他们自感到再没有比这一届端午节更有意义的了。他们为了浏永公路建设,为了浏阳人民的事业:爬了山,直爬得汗流夹背;走了路,且走得腰酸腿痛;挨了饿,真饿得头昏眼花;遭了渴,渴得人喉干舌苦……
他们接受了吉普车内那火一般的亲热,再一次在吉普车上享受了只有童年才品味过的摇篮梦乡。
“彭佳木”——
我们的“彭佳木”还险些第二次失踪!
啊!这是有着特殊情趣的端午佳节!






















七、老骥千里
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工程指挥部,如一台启动后就没有停息的机器,负重地、飞快地运转着。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就如分布在机器上的各个零部件和螺丝钉,牢牢地钉在各自的位置上,默默地发挥作用。
诸事待举,工作可谓千头万绪。
工作路的修建,测量放线,征地拆迁,桥涵工程,隧洞招标,资金组织等等,项项工作复杂而繁难,项项工作需要花大量的人力、财力、精力。然而,即使如此,还只能算万里长征走完第一步,只仅仅是“修路”的开始。
修路!——
近年来浏阳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谈及修路,自然就有人议及“三大元老”。
“三大元老”
——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史上的几位功臣!
修建浏阳大桥至铁路桥的城区段,设立“浏阳城关地段指挥部”时,他们分别出任指挥长和副指挥长,负责路段的建设施工。
修建319国道铁路桥至集里桥路段,设立“319国道浏阳城郊地段改建工程指挥部”时,担任指挥长和副指挥长的又是他们三人。
全长3公里多的两段混凝土路面,以其高速优质和通行能力,首开了浏阳修筑混凝土公路先河,赢得了人们的交口称赞。更重要的是,引起了有关领导对修筑混凝土路的密切关注。
可以说,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之所能开工上马,无论从设想的提出到决策的形成,从工程立项到争得上级的资金的支持,无疑都有这两段路的魅力及影响。
“三大元老”,功不可没!
成立“319国道浏阳地段改建工程指挥部”,他们继膺重任,不辞艰辛,又愉快地携手,与全市各级党政和132万浏阳人民一道,为浏阳的交通事业、经济发展,为浏阳的灿烂明天,共同谱写艰苦创业的乐章。
浏阳“现代公路”史上的“三大元老”究竟为谁?
他们即被人们誉为“修路书记”的欧代明,称为“修路主任”的刘丙田和名为“修路‘司令’”的廖双全。
廖双全?修路“司令”?
欧代明、刘丙田,乃浏阳政界的重量级人物,知名度高不足为奇。“廖双全”是何许人也?为何能与欧、刘相提并论?
人称“司令”的廖双全,已过花甲之年,身板结实而魁伟,古铜色的国字脸盘上,常常堆满了慈祥的笑……在浏阳,其名号是响当当的。至于这雅号的来由,我不太清楚。有一次,他陪同梅克保、宋燧文和市建行行长邓年亮到北京办事。国家广播电视局一位领导宴请他们,当梅书记介绍“廖司令”时,那位领导起立致意。在座的人扑哧一笑,梅书记连忙解释说,他这个“司令”是群众给封的,大家笑得前仰后伏,频频举杯道贺。
在指挥部,不少人直呼他“廖司令”,或干脆去掉“廖”字,称其“司令”。但一些人还是称其“廖老”,年轻一辈称“廖伯伯”。
廖老是一位“工作狂”。在浏阳工作的几十年中,在团县委干过,在县氮肥厂、县酒厂任过厂长。他那强烈的事业心决定了他风风火火的办事作风。他的工作从来就是兢兢业业。廖老还是位“不管部长”,无论在什么职位上,份内份外的工作都会主动参与,只要是对工作、对单位、对浏阳、对国家有利的,他都会主动地去管一管。
廖老更是位热心人,他有个这么的特点,既答应出面帮忙的事,就一定要帮到位,公事与私事,亲与疏的人一个样,有事找他准没错。在浏永高等级公路工程指挥部,他就自动地充任了很多施工单位的“义务通讯员”、“义务协调员”和“义务调研员”。他雷厉风行的性格、作风和助人为乐的精神,大概是“廖司令”美称的来由吧。
……
阳春三月,首都北京的“两会”,使本是全国政治文化中心的京城,更加热闹繁华。参加全国人大八届一次全会和全国政协八届一次全会的人民代表、政协委员,纷纷从各地赶赴京都。
浏阳来的“三大元老”和市建行行长邓年亮,就住在武警总队招待所一栋208房间里。客房简陋得有些寒碜,三张床铺依墙并列而设;靠墙角一张剥了膝的矮柜上,搁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还有两张木沙发,茶几上放有“一瓶三杯”等饮水器皿。
被子里捂着一个发烧的病人。廖双全从茶几上倒了一杯开水,轻轻地放在床头,又将刚从药店买来的安乃近、感冒胶囊等,如数配好。然后,轻声地说:
“欧书记,您先吃一次药罢,服药后再休息……”
市建行行长邓年亮,靠座在床沿上,用一双关切的目光注视着病人。刘丙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这位历来开朗而沉着的人,也显得有些不安。
捂在被子里的人是欧代明,他额头发烫,眼球也红红的,看样子感冒很深。这也难怪,春季的南北方温差很大,欧代明等一行在浏阳出发时,天气很暖和,到北京后气温骤降,还没有得及防范就受寒了。
突然,欧代明呼的一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将配好的药丸往嘴里一倒,然后,端起茶杯“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开水,说了声:
“走,到国宜宾馆去。”
语音浊重而沙哑,但语气十分坚定。
“欧书记?你”——
“老欧!”……
刘丙田等三人不约而同的轻喊,想劝他休息一晚再说。
“我没事!我们得尽快的抓紧时间找杨仕伟。”
欧代明说话时,已麻利地穿好了衣服。
是啊,市委、市政府和132万浏阳人民的重托,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工程的指挥长,能不为工程的资金着急么?
浏永高等级公路已经动工,当年工程需要支付7000万元。虽然已集资2300多万元,收费站每月可收几十万元,加上市财政可下拨600万元,但合起来不超过4000万元,仍然有3000万元的缺口。
经过多方面的努力,如今在交通部已经有点眉目了,但机会是稍纵即逝的,必须抓紧时机趁热打铁。情况是这样的,前两天刚下飞机,欧代明、刘丙田、廖双全、邓年亮四人去找交通部规划司汇报求援。刚刚说明来意,规划司规划处的同志就要他们回去向省交通厅反映。
“省厅嘛,我们已经去过多次了。既然来了,还是请领导听听我们的汇报吧……”
欧代明边说边坐下,简单扼要开始汇报了。廖双全忙将随身带来的湖南省计委关于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的批复文件和省交通厅向交通部请示报告一并呈上。
当欧书记讲到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比老路缩短17公里时,规划司的领导感兴趣了。处长王明刚本来要去参加京九铁路“九江大桥”的一个项目研究会的,也居然决定不去了,而坐下来认真听取来自老苏区的浏阳同志的汇报。
欧书记从浏阳的现状和出路谈起,谈了市委、市政府的思路和决心,谈了浏阳人民的迫切要求和热情支持修路的情况。当谈到全市干部群众已组织实现集资现金2300多万元时,王明刚、何树林等几位处长都感动了。
王明刚处长情不自禁地说:“浏阳不简单,全国都能象浏阳就好了,我国的交通事业就不应愁了,很快就能改变面貌。”
王处长听完汇报,关切地问:“浏阳有没有参加‘两会’的代表?”当欧代明回答有时,王处长建议通过全国人大代表,向交通部和建设银行总行写建议案的办法请求领导支持。
今天,欧书记急着要去国宜宾馆找杨仕伟,就是要通过这位浏阳城关花炮厂厂长也是浏阳唯一的全国人大代表写建议案。因为,杨代表白天有会,晚上有时也安排了活动。只能利用晚饭后点一点空档去找她。而且,再过两天,会议就要闭幕了。时间急迫,他们不能再等。
长安街的晚间,华灯溢彩,如同自昼。天安门城楼,在闪灼的轮廓灯勾勒下,益加富丽雄伟,红墙愈红,黄瓦更媚……车流,在宽阔平坦的大街上潮水一般的向前涌去,但没有喧啸,只有一对对炽烈的灯柱向前游移。
八点多钟,欧代明等一行四人,终于在国宜宾馆的一套豪华而舒适的房间里会见了临时主人杨仕伟。
“请坐,快请坐!”
“欧书记、刘主任——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杨仕伟一边与客人说话,一边忙不迭地泡茶、递烟、洗水果,高兴得团团转。
多豪华舒适的房间啊!彩电、电话、中央空调、红地毯、卫生间,一应俱齐。“廖司令”情不禁连想到欧书记等住在西单的房间。
“还好吧?会议还有多久?”欧代明一边接茶一边问。
“好!——还有两天就散会!”
简短的寒喧后,欧书记挑明来意:
“我们的建路资金十分紧张……想请你以‘人大代表’的名义,向交通部和建设银行总行分别写一个建议案,请交通部将319国道浏永公路建设工程纳人国家公路建设“八五”规划,请建设银行总行从贷款方面给予支持……”
杨代表早就想为浏永公路的建设出把力,现在领导这么信任自己,便连声说好,答应马上写建议案,但想请他们帮忙写草稿。刘丙田、邓年亮各拿出写得满满的一份材料纸递给杨士伟,说:“杨代表,我们替您写好了,请拿出参考吧,修改后就可递交了。”
杨仕伟接过看了看,说:“写得好!到底是专家水平,我只要去领两份建议案的表来,照着填上去就可以交了。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呀。”
那一晚,杨仕伟没有去参加会议安排文艺活动,而是到会务组领了两份表,一笔一画认真地填写建议案,直至深夜。
两天后,“两会”在雄壮的国际歌歌声中胜利地闭幕了。
一个多月后,杨仕伟几乎同时收到了交通部和建设银行总行的对建议案答复——交通部明确将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列入该部“八五”计划逐步解决,建设银行总行答应批准浏阳市支行和长沙市分行关于发放浏永公路建设贷款的请求。
其中交通部的答复有段文字是这样写的:
“……考虑该公路改建后,可缩短约十七公里,经济效益十分显著,拟将永安至浏阳公路改建项目列入我部‘八五’计划逐步解决。……我部拟用车购费安排部分投资,具体数额按部规定的标准测算……”
啊!我们的浏永高等级公路终于列入国家“八五”计划了,交通部、建设总行终于承诺支持浏永公路建设了!这个“上帝”被感动,浏阳人的干劲更足了!
当然,这是杨代表的建议案发挥了作用,同时也饱含了“三大元老”的心血。正是在此期间,欧书记的爱人罗大姐正在住院打吊针,儿子放学回家时也不慎将手摔脱了臼,他根本没有功夫顾及和照看。……
当时,在“319”指挥部,除“三大元老”外,还有另外的“三老”之说,他们均已年逾花甲,且都巳退休。其中之一即是“三元老”中的廖双全;另二老中一个是财务科长胡贤明,一个是材料保管邓金诚。
这三个人,无论是工作敬业精神还是为人处事的态度,都极受人尊重,恰如三匹忠实的老马。但他们没有以“老骥伏枥”自谕,而是心甘情愿地奉献着夕阳的余辉。廖老是“不管部长”、“工作狂”,胡贤明、邓金诚有什么雅号么?
胡贤明,是指挥部乃至所有熟悉他的人公认的“铁算盘”。他为人谨慎而谦和,工作细致而严谨,业务精熟而干练。尽管年届耳顺,却丝毫不留老态,总给人以宝刀不老的精明感。
胡老是一个老交通。一直在浏阳交通局计财股工作,任会计、股长数十年。工程指挥部成立时,县领导即点名抽他负责财务工作。首先负责集集办的集资兑券。三个多月的时间,从集资券的印制到各类表册的设计和绘制,乃至帐目的设立和有关资料的建档,无不渗透了他的心血。
工程启动之时,他即转入负责工程计财科的全面工作。从资金的组织调配到款项的使用划拨;从各类帐目的建立健全到总帐目的收支平衡;从计划报表到工程结算、财务审核。无一不是他安排调度、亲自把关,无一不是他身体力行,指导完善。他就如一台保持着匀速运转的机器,不知歇息的转动着。
工程能否顺利进展,能否按期竣工,必须有源源不断的资金保障。胡老到北京跑资金,到深圳、珠海等地引资金,特别是随李中琪副指挥长到省交通厅、长沙市交通局争取和划拨资金,更是月月必去,不是月底即是月初。向有关领导汇报工程进展情况,报告资金的使用概况,以取得这些单位的同情和支持。
在资金管理方面,无论是工程结算还是费用审核,他总是算了又算,查了又查。该开支的他毫不含糊,力保工程需要和工作运转;不该开支的嘛,对不起,无论谁来说情他都压着不报。有的科室招待来客超过了指挥部规定的标准,他会提出严肃批评,并且要求超出部分自理。搞工程结算后付款时他一视同仁,谁想从他那里捞到什么好处,或者想笼络他进进“贡”,都没“门儿”!那严肃认真的劲儿,无不令人敬畏……
邓老——邓金诚,瘦高,性格随和,是粮食部门的退休干部,一头银发是几十年艰辛工作的最好见证。他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是一个难得的管理型人才。细致而有条理,是邓老工作的最大特点。他先任指挥部财务科会计,后任材料科仓库保管员。无论在哪个岗位上,都能看出他的忠诚和敬业精神。
走进他的仓库,会有如走进一个大型超市。那些钢条、钢管,都按型号的大小分类堆码着;体积小一点的如桥梁橡胶支座、螺钉、螺帽等,都整齐放在仓库的一角,用木板围成小间,并加上一道锁,以防进库人员顺手牵羊。整座库室错落有致。水泥仓库,简直找不到散落的水泥灰沫。木材和无法在室内堆放的大型器材,均分类、分型号、分质地的堆码并盖上纤维布。甚至连一些废弃的包装箱,都收集起来归类堆放。
邓老的工作,认真严谨,一丝不苟。随你多熟悉的施工单位和施工人员,没有材料会计开出的领料单,你就别想把材料提走。他的材料入库和领料帐本,任何时候都登记得消清楚楚,单据装订得如同一本书。
有一次,在装卸货物时,邓老的腿不慎被汽车擦伤,血流不止,缝了好几针。同事劝他休息几天,但一出手术室就骑车到仓库上班。
这是一群多好的老同志啊!










八、蕉溪岭下钻机声
十月小阳春。南国的田野一片金黄,稻浪此起彼伏,丰收在望。
美丽而险峻的蕉溪岭,野性地横亘在山城浏阳的北面,始终扬起她高傲的头,逼视着那遥远而深邃的苍穹,似一堵屏障,阻隔着浏阳与外界的联系。
亿万年前如此!
几千年来如此!
数十年来亦如此!
山,巍巍的山,曾残酷地压弯了多少代山民的脊背?
路,羊肠般的路,险隘重重,曾毁灭了多少个幸福的家庭?鸠杀了多少人五彩斑斓的梦?“七上八下”的零乱石级,记下了人们多少悲怆的历史?
山南岭北,咫尺天涯;
岭北山南,其恨绵绵。
解放前,山匪们盘踞于斯,将多少过往的路人化作白骨!
解放后,修筑了一条盘山公路,但因弯多坡陡,一些人因车祸而命丧黄泉。
诗仙李白可惜没到过湘东的浏阳,未攀登过此山。否则,或许也能留下如“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类的凄美诗句。
蕉溪岭——浏阳通向外界的关隘!
……
时间啊,如东流逝水;乡关啊,总使人愁肠!
有一首《江城子》,形象地描绘了蕉溪岭的峻险,道出了浏阳人欲砸破“穷锁”的意志和对幸福的追求,赞美了浏阳人民改造山河的英雄气概,表达了作者对未来的无限向往和乐观情怀:
千寻蕉岭雾茫茫。溪水淌,茅草长。横亘东西, 似链困浏阳。何日能使穷锁破?旧貌除换新装!
“两会”磋商出良方。改国道,造辉煌。厉兵秣马,莫言意气昂。待到三晚春秋时,车如梭,路如荡。
二十世纪的浏阳人,特别具有革命精神。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浏阳人,敢于拼搏,勇于争先,不等不靠,自力更生,他们似乎什么都不怕!

“嘟嘟嘟嘟”……
“哧哧哧哧”……
一阵阵尖厉的啸声,从山谷中频频传出。
“哧哧哧哧”……
“嘟嘟嘟嘟”……
风机的钻声,似一声声坚定的呐喊,在幽深的山涧里奔涌回荡!
这一次,蕉溪岭动摇了,她偃息了往日的骄横,缓缓地低下了傲视的头。在强硬的钻机的怒吼声中,瑟瑟发抖……
1993年10月24日,浏阳人终于向梗塞在自己家门口的蕉溪岭发出了战斗的檄文。代表浏阳意志的“湘军”终于正式向顽固的蕉溪岭宣战!
上午10时48分,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在上千名群众灼热而信任的目光下,来自湖南省煤炭建设第一工程处的八名优秀煤矿建设工人,同时举起风枪启动开关,在二号隧道的4号洞口工地,正式向蕉溪岭发起攻势……
“开钻了,开钻了!”
“蕉溪岭隧道开钻了!”
“开钻典礼”以山为场,以天为幕,在明媚的阳光下,在奇险的山涧中举行。
湘煤一处处长杨惠清、建设银行长沙分行、长沙市交通局等领导喜气洋洋地为开钻剪彩。
市委副书记、浏永高等级公路工程指挥长欧代明在“开钻典礼”上,代表全市人民喊出了时代的最强音:“长期以来,阻碍、困扰我市经济发展的蕉溪岭,从今天起将通过新一代愚公辛勤的汗水和智慧去打通!彻底打开封闭贫困的山门,去迎接希望和致富之路……”
他还勉励当地的群众:“要发扬革命老苏区的优良传统,象当年迎接红军一样接待和帮助全体施工人员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
市党政领导罗克崇、李定国、刘丙田、宋燧文、李中琪等出席了剪彩仪式……
“湘军”,就是“湘军”!
自曾国藩创立“湘军”之后,左宗棠、陈明仁的“湘军”都很具神威,特别是毛泽东领导的文家市秋收起义,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星星之火,燎燃中华大地,焚毁了顽固、腐朽的蒋家王朝,使“湘军”更是名震全球。
今日的“湘军”——湘煤一处浏阳工程施工队,又以其特有的勇敢和智慧,不汉率先向蕉溪岭开战,而且在遇到山体复杂的400米破碎带和3个断层时,采用明槽开挖,明拱暗墙相结合的方法,抢入洞身,向纵深拓展。
蕉溪岭下,钻机声一天响比一天!
蕉溪岭下,隧洞一天天向山体挺进……
11月4日,四川省煤建十处在蕉溪岭三号洞六号洞口破土动工。
11月5日,铁道部第十二工程局向蕉溪岭隧道群中最长的隧道——菖蒲山隧道宣布开战。
紧接着,斜井在香炉冲启钻。
一时间,钻机飞转,炮声隆隆。一场抢掘蕉溪岭隧道群的战役,同时在七个工作面打响。
隧洞的全面开掘,宣告了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工程建设的全面启动。而且,几乎与此同时的全市民兵民工建勤已在全线展开。
浏阳人,就是不简单!
具有传统拼搏精神的浏阳人,以其豪迈的气概、大无畏的精神,以仅能“保吃饭”的有限财力,自筹资金一条包括全国第二大公路隧道在内的高等级公路,这不能不说是创举,不能不说是奇迹,不能不说是一种精神!
这是132万浏阳人凝聚起来的精魂!
难怪王茂林、杨正午、储波、周伯华、秦光荣等省市领导对浏阳的创业精神,大加赞赏。
难怪李顺、李安、王贤怡等部门领导和省市建行领导对浏永工程建设是那般的支持。
难怪交通部计划司、规划处的领导,听到浏阳建路情况汇报后,竟然连京九铁路“九江大桥”的一个项目研究会也放弃参加,而饶有兴趣地听来自穷山旯旮的声音,并感慨地说:“都象浏阳,全国的交通就不愁了,很快就能改变面貌!”
交通部部长黄震东等领导不仅设法把浏永建设工程列入了“八五计划”,而且在资金安排上,由“零”改写为3000万元,最后落实了5500万元。
这对浏阳是一个多么大的关怀和支持啊,简直是“雪中送炭”!这对浏永工程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啊,简直是殷殷切切!这对念念不忘修路,全身心投人修路的人们,又是多大的鼓舞啊,简直暖人肺腑!
当然,这对工程处在决策阶段甚至动工之后,那些不冷不热、漠不关心,指责修浏永公路是“急功近利”、“想出风头”的人,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钻机在欢快地转着,隧道在缓缓地延伸!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有秩。此时此刻,怎不令人愉快的回忆起这掘隧大军开进浏城时的情况。
8月的一天,山城里突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移动的风景线——几十台大卡车拉成一个的队列,车箱前端插着红旗,红旗上印着“湖南省煤炭建设工程一处”和“铁道部第十二工程局”等字样,车门上也有同类的字样。
“啊!打隧道的。”
“铁十二局、湘煤一处,专打隧道的施工队伍!”
“呀!那些机械真棒!”
人们都以惊呀的目光盯视着,并不时发出赞叹。好事的孩子们更是三三两两的追逐着,呼叫着……
这也难怪,在偏僻的山城,哪里见过这些如凿岩机、全液压凿岩台车、内燃空压机、电瓶轨道车、轴流通风机等机械啊,履带式装载机、长臂挖掘机等虽偶尔见过,但也未见过如此数量、如斯的阵营呀!车队绕行了两个多小时,才浩浩荡荡的开出了城,开上了工作路,开进了蕉溪岭下的隧道施工工地。
这一回益发热闹了,从未看过这般阵势的柳溪、双凤的人们,真如开了锅的水,跳啊,叫啊——
男人,一个个丢下手中活计,从田头跑过来,呆呆地望着;女人,一个个从屋里钻出来,或抱着孩子,或提着围裙,走到路边上。孩子们老远就拍着手叫嚷着,而当车队真的来到身旁,反而傻乎乎的一动不动。
昔日冷僻的村落,一下喧闹了起来。村民们腾出晒坪摆放机械,腾出房子让工人们住下,有的还点起了爆竹,像迎接自家的过门客一样迎接着这些远道来的客人。
……
到底是敢于闯世界、打恶仗的队伍,没出两月,隧道施工大军就建起了一栋栋的住房兼工作室,拉架起一个个料场和保管室,办起了有地方风味的小商店和食堂……
当然,这一切没有地方的支持是不行的。没有指挥部“三通一平”扎实的前期工作奠基,“铁军”、“湘军”、“川军”再有通神的本领,也将无法施展。试想:施工、生活没有水电行么?
为了保障隧道的施工和生活用水,工程科和浏北指挥部紧密配合,在双凤、菖莆冲等小河上筑了三道水坝,在各隧道口不远处建了六个蓄水池,造了五间泵房,安了七台水泵,并埋设了总长7000多米的管道……
在市电力局的全力配合下,建造了一个11万伏的高压输电塔;安装变压器8台,抢修和新建配电间7处,架设各类电杆260余根,架拉高压线7000多米。
炎炎暑天,在人迹罕至的山上,水电工们顶着烈日,钻着荆棘,“呀嗨——呀嗨”地扯拉着各种器材。绵绵雨天,在行走几步就湿透衣服的草丛中,他们顾不上山陡路滑,坚持着扛线放线。
邮电部门为了工程的需要,保证工程指挥部与施工单位的联系和信息畅通,特为工程设置了通讯专线。
只要是隧道工程的需要,只要有利于全线工程的顺利进行,各级党政领导、各个单位以及沿途的百姓,都一呼百应,主动支援。要人给人,要物献物,要什么给什么,不讲价钱,不讲条件,不计报酬。
施工条件虽然基本具备了,但自然条件毕竟是恶劣的,工作是非常艰辛的,生活更是极其艰苦的。请看看“湘军”和“川军”的住房吧。
阴湿的山坡里,被整成一畦畦如菜地一样的坪,坪的四周和挑梁的地方都栽上柱子,再切割成一间一间的,扎上木架,稀疏的钉上几根木条,围好篾簟,并订牢,然后在顶部设立起一个个人字架,密密地安上檩木,用木板固定,再在上面钉上一层纤维布,纤维布上又加上一层油毛毡,地上再撒上一层沙子或者铺上彩条布,这就成了“房子”。一栋栋的办公兼生活用的“平房”。
这是什么样的房子哟?!——
冬不能御风寒,夏不能避暑热,梅雨季节,房子里潮湿得发出一股刺鼻的霉味……
一年四季,地总是湿湿的,在房间里走走,就如踩在溅湿了的地毯上,地毯不会露出脚印,而这地上却会留下一道道浅浅的鞋印痕。
还有一个最可怕又最恼火的问题,就是长期有各类爬虫、蛇和山鼠骚扰袭击。诸如蜈蚣、芭蕉虫、毛毛虫之类。
一条条叉黑又粗的芭蕉虫,长五六寸,腹部列生着比蜈蚣还多的脚,满身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它反应迟钝,行动迟缓,但会不知不觉的爬到你的鞋呀、衣服呀之上。当你发现了,它仍然一动不动的睡着,似有“大勇若愚”之状。不管它咬不咬人,但会使你不寒而栗。
蜈蚣,那敏捷而恶名昭著的蜈蚣。行走的时候总是微昂着头,一对微张的大钳护在头前,似随时都在御防敌人的攻击,又似随时都在准备攻击对方。当躯体长到一定的时候,遍身鳞甲放出绿色的萤光。一旦与它“交火”,准叫你张惶失措。如果碰上这家伙,准能使你心惊肉跳。然而在这里,它可能随时与你遭遇。
当然,最让人谈之色变的还是蛇。它一驾临,即搅得满山沟都沸沸扬扬。特别是那眼镜蛇,轻易还不肯退却,一旦挺直那前身,颈部即扁得象扇子,头则弯得象铁钩,瞪一双贪婪的发着绿光的小眼睛,嘴里的信子一闪一闪的吐着,大有与你对干一场之意。工人们最怕蛇,但也得了不少“好处”,因为可以经常吃到鲜美可口的蛇肉。
山沟里的蚊子,又多又毒又狠,叮一口即隆出一个包,虽然他们算是一群微不足道的敌害,却是斩不尽、杀不绝的讨厌鬼。它们常常三五成群,也有时单唱独舞,“嘤嘤唧唧”的哼着。当你挥手驱之,它一闪身跑了,当你曲臂收兵,它又稀皮拉脸的来了,直搅得你无法安枕……
“铁军”盖了比较正规的住房,筑有砖墙,盖有石棉瓦,铺有水泥地,生活条件比“湘军”、“川军”要好一些,但也是建在山沟里,开步就是山,抬脚即碰着了墈!
隧道工地,虽然都通了工作路,毕竟离城太远。如到一号隧道的出口和二号隧道的三、四号洞口工地,须经长阜、柳溪、双凤才能到工地。到一号洞的进口则更远,要经禧和、八仙、翻蕉溪岭,绕梁家桥,沿万丰水库再进菖蒲冲方能到达,往返有百余公里。
交通的不便决定了购买物资的困难,购买的不便又决定了掘进队员菜食的单调和生活的艰苦。进城购买一次货物,往往要食用一个礼拜。到最后,青叶菜成了黄叶菜,瓜果菜则成了焉皮囊……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食物,足见我们的“湘军、川军、铁军”的将士们的生活之苦,工作之艰!
当领导的甭说办公条件好坏,虽不要在空气污浊的洞中举着风钻,拿着铁锹的干,但也得经常地出入这危险的洞中指挥和研究战术。
工人们自然更辛苦,特殊的工作场地,繁重的劳作内容,长期令他们上班一身汗,下班一身泥。不仅如此,生命安全还常常受到严重的威胁。
最可怜的还是那“随军”的妻室儿女。他们的生活的空间,险恶而可怖,他们生活的内容,枯燥而贫乏,他们的生活方式,游动而没有规律……
不亲身经历这个战役,不耳闻目睹这个事实,谁能知晓?谁能体会啊!
不经常下工地、钻隧道,你就只知道“湘煤一处”苏佐明指挥长的和蔼和大度,欧副指挥长的内向和亲切,而无法看到他们在条件低下、工作艰辛之时所流露的疲惫之容。
不时常出洞井、进工棚,你就只以为“铁十二局”的徐定辉、何志军指挥长、王总工程师和艾明、官立等人豪放与诙谐,而不知他们常因艰难的工程而熬红了双眼,沉重的压力弄得他们精疲力竭。
不常常在紧张嘈杂的隧洞工地出入,你就只知道“川煤十处”的张指挥长和另外几位副指挥长特别能喝酒,有“酒仙”之誉,而不知道他们为了隧道抢险,历尽多少艰难。
只有通过翻蕉溪岭,下香炉冲,进入斜井工地。你才能发现这里的郑队长、唐队长等真是名副其实的实干家,才会发现七个隧道工作面中,斜井才是施工条件最差,工程最艰的地方。
只有频频穿梭于几个隧道间,你才能发现工程科科长叶少良和派驻在工地的监理人员曹湘文、张星辉、黄承章、孔克勤、黄先超、杨国民、陈贤俊、刘桂元奔忙劳累的身影,监理人员长期吃住在工地,工作是那么的辛苦,生活是那么的单调,工作态度又是那么的认真和负责。
“开钻了”——开钻了!
“蕉溪岭隧道开钻了!”
从欢快的轰鸣声中,人们听到了欢乐,尝试了艰难,体味了辛苦,看到了希望。
“嘟嘟嘟嘟”……
“哧哧哧哧”——
这声音发自蕉溪岭的山谷,而响彻整个浏阳。


















九、红旗飘飘
1993年9月9日,是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在文家市胜利会师66周年。这一天,旭日冉冉,湘赣边陲小镇文家市镇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人们敲锣打鼓,燃放鞭炮,纪念这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日子。
在文家市纪念馆的会议室里,市委书记梅克保、市长吕兴胜、副书记欧代明、人大主任罗昌明、政协主席罗克崇等主要党政领导与各区委书记、市直有关单位负责人,环室而坐。他们在专题研究“关于民兵(民工)建勤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的问题。
“民兵(民工)建勤”,是市委、市政府对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所采取的一项重大举措。目的是通过民兵(民工)建勤,以解决浏永公路的路基土石方问题,节约1000多万元工程资金。如何开展好这项工作,市委已酝酿了很久,并拿出了一个基本方案。今天,之所以再次进行讨论,是要求各级党委进一步形成共识,步调一致,组织实施。
毕竟,民工(民)建勤是一个有政策规定的敏感问题,弄不好就违背了中央、国务院的“减负”精神。前不久,长沙县路口镇就因强制集资修街道被中央台“焦点访谈”曝光,镇党委书记还因此而免职,长城公司的集资大案也曾一度被国内媒体炒得沸沸扬扬。所以,市委、市政府对这项工作是慎之又慎。在《决定》出台之前,还通过政协征求了工商联、民主党派和各界人士的意见。
会上,副书记兼工程指挥长欧代明,宣读了市委、市政府《关于民兵(民工)建勤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的决定》,并认真阐述了《决定》的法律依据、任务分配原则及其计算方法。
梅书记强调,全市各级党政领导和工、青、妇等群团组织,要进行广泛宣传、深入发动。人民群众要发扬当年苏区人民支援秋收起义、支援红军那种革命热情,要发扬当年支援修建南洞庭潮和枝柳铁路、湘东铁路那种奉献精神,积极投身到浏永公路火热的建设上来。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特别是各级领导干部要率先垂范、积极投人。
各级党委、政府必须树立全局意识,以高度的组织纪律性服从市委、政府的部署,遵循法律和政策,讲究工作方法,认真组织好民兵(民工)建勤工作。……
“文市工作会议”为“民工(民兵)建勤”奠定了思想基础,是一次战略布署会议,是一次动员会、鼓劲会,在浏阳建设史上具有里程碑的作用。
会议之后,市里四大家领导分头到省会向省里四大家和长沙市四大家的领导汇报,并向新闻单位通报了情况,以获得上级领导的支持和新闻单位的配合。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之后,9月25日《浏阳报》头版头条全文公布了《中共浏阳市委、浏阳市人民政府关于民兵(民工)建勤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的决定》,并配发了社论。《中国交通报》在显著位置刊发一条消息:《把黄花机场“搬”到浏阳——浏阳举全市之力修建浏永高等级公路》
浏阳将全市出征工地的民兵编成“浏阳市民兵师”,由梅克保、吕兴胜任政委,欧代明任师长,刘丙田、李定国、宋燧文、李中琪任副师长,师参谋长由人武部政委、副师长李定国兼任。师部与工程指挥部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合署办公。
各区(镇)、办事处编为民兵团、各乡(镇)编民兵营,分别设立指挥机构,团、营干部由区乡、办事处党委决定,报人武部审批,由师部任命。
10月15日,位处新文路的大操场上彩旗招展,气球高悬,挂在气球上的巨幅标语格外醒目,人们鱼贯而入,向政府大礼堂走去,“浏阳民兵(民工)公路建勤誓师大会”在这里隆重召开。
市委副书记、市长吕兴胜主持大会。
市委书记、民兵师政委梅克保在誓师会上作了《全党动员、全民动手打一场人民公路人民建的群众战争》的报告。
市委副书记、师长欧代明宣布了民兵师干部和民兵纪律。要求大家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遵守国家法律和法令,一切行动听从上级指挥。要严格遵守安全施工规范和质量管理规范,坚持文明施工和安全施工。
……
在雄壮的军乐声中,中国人民解放军长沙警备区司令员罗学平将“浏阳市民兵师”的军旗,授给了民兵师师长欧代明。
师政委梅克保、师长欧代明又分别向镇头、北盛、社港、大围、古港、官渡、张坊、大瑶、文家市和城关、城郊等民兵团授旗。
会场上,掌声如雷,群情激奋,北盛、张坊、镇头、社港团等民兵团团长纷纷上台,向师首长表示决心。
……
1993年10月19日,第一面鲜艳的红旗插在了319工程最西端的永安阵地上。“镇头区民兵团”六个大字,在骄阳的辉映下,放射着熠熠夺目的光彩……
数台推土机在一个小山包上来回推挖,三五成群的民兵在忙着开沟、整土,镇头区委书记、团长阳忠华也握锄头与民兵一起干活,脖子上吊一只口哨,那是当指挥员的唯一标志。泥土被一层层剥开,工地上散发着扑鼻的芳香。
建设浏永公路,从某个角度而言,镇头区不但不受益,相反还有所损害。因为319老国道是从镇头境内穿越的,而新路则远离了该区,在经济发展上当然要受影响。就拿远近闻名“跃龙鲜鱼”来说吧,鳞次栉比的饭店因此而生意特别红火,连长沙人都经常来品尝,而改道之后必然冷落。但该区以大局为重,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并且第一个挥师上阵,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崇高的思想境界。
接着,远在百余公里之外的大围山民兵团,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永安的礼耕工地,他们组织了十来台汽车、推土机,旋即投人了激烈的战斗。
继大围山民兵团之后,张坊、文市、大瑶、沙市、古港、北盛、社港、城郊等民兵团也纷纷到指定的工地安营扎寨……
11月6日,最后一支队伍举旗挥戈地来到建设工地,他们是永和民兵团。这并非他们姗姗来迟,而是民兵师安排的日程,因为该团负责的这段路基刚放好线。
此前,为迎接这支远征之师,蕉溪乡高山村支书张正视,带领村组的村民们已忙碌了好几天,他们腾房间,配床铺,建食堂,垒灶台,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一天中午时分,村口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上百村民,涌在一起,敲锣打鼓,如迎亲一般的热闹……
红旗飘飘,机声隆隆!
11月8日,号称雄兵十万的民兵师各团、营,已全部开赴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路基建设阵地。东起蕉溪岭北一号隧洞进口,西至永安镇永明村的立交桥,20多公里的沿线工地,一溜儿摆开十三个团65个营。一场空前的声势浩大的“人民战争”,在全线拉开了战幕!“希望之路”在不断地延伸。
军威是那么的整肃,士气是那般的旺盛!
处处飘展着如画的红旗;
处处欢叫着轰鸣的机声!
处处奔驰着如梭的车辆;
处处涌动着忙碌的身影……
最东端的攻战阵地是大瑶民兵团。
该团的作战地形十分险要,背靠菖莆山,面临万丰山水库,总长1540米,跨越八座山头,有四条通道,四个涵洞。只可惜这是工程战役,假如是军事战场,该是多有利的地形啊!
区委书记、民兵团政委徐湘平亲自指挥战斗,十数台履带和铲式推土机,选准了土岭的一座山头为第一个抢战目标。
“笃笃笃……”“笃笃笃笃!”白天黑夜,马不停蹄。
紧挨大瑶团的是沙市团,该团用“以资代劳”的方式请省机械化施工公司代为上阵,同时也组织了部分民工搞附属工程,阵地在万丰山水库的南岸。截山填库,五六台大型推土机正瞄准一个山头轰轰隆隆地推进。
依次下来的是蕉溪民兵营与永和民兵团工地,他们所采取的战术是机械与人力相结合,也是征战万丰山水库一带的路基工程。
城郊是一个安排有两支机械化程度较高的专业施工队民兵团。所辖牛石、关口两支工程队同时开进工地。二十多台推土机、铲运机、翻斗车从中段向东西两端突破,配上数百余民兵助战,真正是人来车往,车影重重!
……
13个兵兵团组成一个强大的攻势,分别向土岭、万丰山、夫妻山等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山头硬攻。65个营布成一列,各个击破,形成锐不可挡的攻势。
200多台机车,日夜不停地穿梭,轰隆隆的机声似在引吭高歌,唱出了军威,唱响了士气!
红旗,迎风猎猎的旌旗!妩媚地映红了云霞。报道工程建设情况的文章如雪片频飞,或感怀工程的伟大,或赞美“筑路工”的艰辛,诗歌、散文、报告文学连篇累牍地出现在报刊上,浏阳的文化人活跃起来了。朱赫、张星波、周子龙、柳念国、王巨农、罗传学、宋赛云等“笔杆子”纷纷作文写诗,深情赞美这一空前壮举。
来工地视察指导的上级领导,过了一批又一批,到工地上参观慰问的各界人士,来了一轮又一轮。12月18日,市政协主席罗克崇和副主席刘建芳、江山如、宋燧文等领导率团连续两天慰问蕉溪岭隧道工程建设人员和沿线战斗的民工、民兵。
由浏阳师范、市外国语学院和关口中学的部分师生组成随团文艺演出队,在蕉溪岭各隧道工地和大瑶、沙市、社港等民兵团工地慰问演出。市中医医院的领导和医务工作者,随团赴工地义诊,免费发放药品。精彩的表演,诚挚的情感,使施工指战员寒意尽消,如沐春风!
此前,中医医院的李副院长主动与副指挥长宋燧文联系,于11月2日和18日亲自带领两名内科主治医师、三名骨伤科医师和两名药剂师,携带好几箱药品,冒寒驱车在隧道几个工作面,为近百名外来建设者及其家属免费看病治病。
川煤十处的杜指挥长,看到身沾泥污的医师,冷得打颤还在坚持为大伙看病、开处方,而且给药不收费,十分感动地说:“你们不仅是为我们医治了疾病,还送来了浏阳市委、市政府对我们的关怀!”
铁十二局的一位来自山东的井下工高兴地称道:“浏阳的医师为俺们想得周到,服务周到,俺们一定要以优异的成绩来报答你们。”
来自四川、福建、河北、湖南、湖北等10多个省的施工人员,感激地称赞中医院一行是“雪中送炭”的“白求恩大夫!”
……
“百年大计,质量第一!”“以对历史高度负责的精神,认真抓好工程质量,向全市人民交一份满意的答卷,”这是欧代明指挥长提出的要求,也是全体民兵、施工人员和所有参加工程建设的指战员的共同心愿。
大瑶团的地形地质十分复杂,交错作业的地段极多。为了确保质量,政委徐湘平和团长章功友,一, 直坚守在施工阵地。团部专门除机械作业外,还组建了一支民工专业队伍,从事挖沟、打夯、修边坡、栽草皮等机械所不能代替的工作。原用机械清基,后发现清挖的效果不理想,又全部使用人工清理。民工们踏着霜天,冒着严寒,一身水、一身泥地干着,但谁也没有怨言。
在菖蒲冲涵洞处,涵洞清基的泥土堆在线路内。按一般的处理方法,只须推平压实即可,但大瑶团的徐政委和章团长没有这样做。而是安排民工队将泥清走,结果发现底下是一口泥塘,清挖了2米多深、30多米长才清理干净。用石块砌了一个渗水层,总算消除了一大隐患。
为了排除路基和涵道两侧可能存在的渍水问题,该团一一采取了防范措施,除组织开挖盲沟外,还自筹资金埋设水泥涵管60多米。
城郊团的填方、截方均高造20余米,土石方运距最远的达840多米,是工程最艰难的地段之一。但城郊区委书记兼团政委张佑成说:“吃自己的饭,流自己的汗,自己的事情自己干。”他率领团营首长天天坚守在工地上检查督促。
涵洞初成未固,机械不能到位的地方,他们采取组织民兵肩挑手提,绕道填土、层层夯实以保障质量;压路机未能上路之前,他们则利用现有的机械、车辆装满泥土,进行负重碾压,以解燃眉之急。
李凡芝老汉是该区青草乡新夏村人,是年过六旬的老党员,他主动请缨上阵,而且一干就是个多月。整天忙着整边坡、开水沟,中午也不肯休息,深怕哪里有什么闪失。
把第一面红旗插上319工地的镇头团,工程进度很快,率先完成了任务,但因施工经验不足,出了某些质量问题。他们毫不犹豫地将三段有问题的路基,重新开挖,重新清理,重新填土,重新压实,进行了全面的返工。阳忠华说:“为了保证质量,好马也要吃回头草”。
边远贫困的社港区,全民兵团四个营有近2公里的路段。为了抓进度,保质量,柳坦洲、焦智、寻庆云等十名团、营干部,长期坚持吃住在工地。有一次,柳团长妻子生病住院,他只捎了个口信回去安慰,委托亲友照料一下。儿子结婚时,他仅抽了两天,便又风急火急地赶回工地。两次下大雪,团、营干部均未离开战场。
社港的大洛是全市最贫困的乡镇之一,村民很难筹到钱请机械队施工。徐克家书记便从村组中选拔200多名青壮劳力,采用手挖、肩挑、板车拖和人工打夯的原始方式修建路基,以最大的劳动强度获得“新时代愚公”的称号,并以此“唯一”而闻名全师。
洞阳乡克礼村一处偏僻的小山冲里,一条小河穿垅而过,小河东岸耸立着一座不知名的山头。再往前约200米,就是浏永公路最高的截方地段——夫妻山。小河西岸,也有一座小山岗,浏永公路将从这里穿越。
大洛民兵营的建勤工地就在这条小河的两侧,西段是那座小山岗,需要截掉;东段则是田垅,需要填高。截方的土石不运往填方,就无法消弃;填方不从小山岗的上运来土石,就无法填高。但是,河上尚未架桥,奔流的河水无疑给大洛的民兵们出了一道难题。
达尔文曾说:“我必须承认,幸运喜欢照顾勇敢的人”。
两天的时间,小河上便架起了一道用木桩支撑的简易便桥,于是,小河西、东两岸握手了。西岸小山岗的土石,被一帮子顽强的人用岩锄、榔头撬开,然后盛在簸箕里,装在自制的板车箱内,一车车的拉过小桥,送到小河彼岸的田垅……
老天爷似乎在有意磨砺大洛人。一场暴雨,一夜之间小桥被冲得荡然无存,但又是两天之后,一座比原来更高更牢的小桥顽强地站了起来,仍然是树桩、木条架起的通道。
汗水,能涤荡一切困难!
山头,一个个在变矮;填方,在一天天在增高;大道,一天天在延伸。开始时是“团自为战”,团与团之间有关山阻隔;现在,各团开辟的路段,距离在逐步拉近,有的已连为一体,畅通无阻了。
路,终于开始成形,有一点象“路”了!
……
“万木霜天红烂漫!”
“霜天”,在诗人的笔下是美丽的。“万木”居然在“霜天”的淫威下“烂漫”起来,这无疑另有含意。
其实,自然界的霜天,是相当严酷的。尤是“关山素裹,遍地银装”!这奇寒的产物,在测量队员的心中,恐怕很难产生那般诗意。让他们手脚僵硬,举步维艰,颤颤瑟瑟,才是真的。
近些天,小沈和小傅的耳朵都生了冻疮,队长张新林和谭常应的脚,也都被冻得开了裂。然而,他们还得手持如冰棍的标尺,扛着木桩,榔头等,在凛冽的寒风中、空荡的田野上测量。
民工(民兵)建勤建路的快速推进,简直把测量队几位同志折腾得不亦乐乎!四个人不仅要负责全线的道路放线,标高的检测验收,还要管全线的施工测量,以确保施工不出差错。他们总是拂晓而出,摸黑而归。一台J6级经纬仪和一台S3级水准仪,伴着四个疲惫的身影,时而出现在山坡上,时而出现在田头河岸。
没有测距仪,是张新林等最伤脑筋的事,他们只好采用“前方交会”、“后方交会”“、“侧方交会”等方法,把控制点交会到桥位或道路中线附近。然后,再用钢卷尺代量法进行桥梁轴线、道路中线的放样。
特别是民工(民兵)建勤前期,为保证施工的正常进展,克服地形、树木、房屋等影响观测的困难,确保某个控制点的准确交会,他们往往要耗费半天的时间,爬山寻找点立标,砍掉阻挡视线的树木杂草。累得精疲力竭,赶不上进餐时间,敷衍一点冷饭冷菜,对于测量动员而言,真是时空见惯的事儿。
……
风卷红旗冻不翻!
当时间跨人1994年,昔日陈横的山山岭岭,沟沟壑壑,已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黄龙”,东西指向,横卧延伸。虽不算丰满,但已具雏形。
阳光和煦,碧空万里。元旦一大早,民兵师师长欧代明、副师长李定国、宋燧文、李中琪一行8人,便踏着“黄龙”的背脊,视察工地并看望指战员,师部安排的一些慰问物资随队而行。
工地上好一派繁忙的景象!
大瑶团工地上,20多台机械来往穿梭,团长张功友向师首长报告,已完成土石方13万多方,接近总任务的65%。沙市团政委刘金湘告诉师长们,1060米路基已完成了80%,已基本成型,力争元月10日前全面完成,再留下一部分人马作加固工作。在城郊团的工地上,21台机车正紧张地忙碌着,由于地质复杂进度不大理想,但团政委张佑成表示农历年前一定完成好任务。大围山、文市、张坊各团形势更好,工程已接近尾声,路基已基本形成,一部分民工正忙着开挖水沟、整理边坡,春节前可以“班师回朝”。
师长欧代明一路走走看看,不时停下来瞧瞧边坡护坡,又瞄瞄路面的平整度,目测需要开挖的土石方。他随车带了一把铁钻,走到一处就拿出铁钻使劲地在路基上钻一钻,这是他检查路基压实度的土办法。如发现路基压实不够的地方,就要求返工重压。他发现一处有“橡皮土”的现象,就立即责成全部挖掉,从底层重新填压。他这一招很灵,他检查的压实度与后来质监人员用仪器检查的情况基本一致。
汽车断断续在新修的路基上行走,在没有贯通的地段,又得沿乡村道路或工作便道绕行,直到下午三点多钟,师首长们才巅巅簸簸地来到位于永安礼耕一带的工地上。
这是古港团负责修筑的基路,看得出现在正是扫尾战。装满泥土的翻斗车在轰鸣着,工地上到处都民兵。团旗有些泛白了,但仍在猎猎地飘扬。团长冯辉谋五十五岁年纪,患有座骨神经痛,好几次在工地上发作,痛得直不起腰,但他一直挺着,坚持要把路修好再回家。他介绍说,15台车每天能运1800方,努把力可运 2000方,按这个进度可如期如质完成任务。
这一天,一路上遇到好几起到工地慰问的队伍,有的是当地学校组织的中小学生,有的是远道而来的乡镇干部和文艺宣传队。尽管天气阴冷,寒风凛冽,但他们热情高涨,一路敲锣打鼓,一停下来就唱歌跳舞,宣读慰问信,发放慰问品,令参加民工(民兵)建勤的将士们十分感动。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看到这一切,几位师首长异口同声的说。此时此刻,他们更感到人民群众的伟大。如果没有全市人民的慷慨集资,工程是无法开工的;如果没有全市人民的踊跃参与,民兵(民工)建勤也只是纸上谈兵。
师首长们经常深入工地,对各处的情况了如指掌。一路上,他们谈论着自己的所见所闻,眼前又浮现了感人的一幕一幕——
蕉溪乡东山村有29户村民需要拆迁,所有的房子都住得满满的,民兵住房难以解决。在这种情况下,村支书董才珍一家挤在两间旧屋里,而把新楼房腾出给施工的民兵住。共青团员董才德结婚不到一个月,就把新房让给了民兵团作指挥部……
民兵施工队进入洞阳乡克礼村时,支书宋进民与村主任组织全村干部、党员,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到村口迎接,还杀鸡、网鱼、砍肉为他们接风洗尘。该村赤脚医师戴建亮,只要听到有民兵生病,就急急忙忙的赶去为其诊治,不仅从不收出诊费,而且如感冒之类的小疾还免收药费。
有的地段人畜饮水本来不足,一下子进驻了好几百号人,就显得更加紧张了。村民们就肩挑手提从远处取水,宁可自己累点苦点,也要保证工程和民工生活的用水。年迈的老大娘到工地送茶,热情的大嫂为民兵们打洗澡水,这样的事例屡见不鲜。
总而言之,经过全体民工(民兵)指战员两个多月的奋斗,到元旦这天,全线路基土石方完成了总任务的82%,多数民兵团可以在春节前鸣金收兵。可以说,民工(民兵)建勤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这一天,欧代明一行虽然往返奔波了一百多公里,其中步行不下五十公里,弄得满脚的泥土,内衣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但一个个都没有倦意,因为他们的心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十、万丰山会战
春节是民间最隆重最热闹的节日。欢乐的节日气氛还在城乡间弥漫,喜庆的烟花爆竹声还在人们耳边震响。没出“五朝”(正月初五),领导们就告别温馨的家,匆匆赶往驻扎在集里水泥电杆厂的指挥部。
考虑到民工(民兵)建勤工作已基本完成任务,决定领导机构恢复指挥部建制,民兵师部的一些扫尾工作由指挥部继续组织完成。
2月16日(古历正月初七),欧代明组织召开了指挥长和科室负责人联席会议。李定国对年前民工(民兵)建勤的工作进行了简短的总结,刘丙田对94年工程任务提出了大体设想,大家对工程的重点、难点进行了认真的讨论。
17日至19日,刘丙田、李定国和李中琪率有关工程技术人员从永安出发,沿途对民兵建勤情况进行逐团逐营的检查,并对沿线因灌排水不畅将影响春耕生产的工程提出了解决办法。
20日,在市委常委会议室里,欧代明又主持召开了指挥长会议,研究制定了94年度的具体工作计划。为巩固和发展民工(民兵)建勤的战果,更好更快地完成路基土石方任务,有效地保证路面施工,会议决定成立四个工区,从市直机关抽调8名副科级以上的领导干部,到工区去负责组织工程施工和管理,并明确工区具有行政和技术两项管理职能。
元宵一过,社港、古港、城郊等团的队伍就相继开进了各自的阵地,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大规模施工。
群山起伏,溪流争鸣,美丽的万丰山水库,有如一温柔的少女,静谧地仰躺在迷人的青山之间。这里,沟壑纵横,地形复杂,浏永公路从南岸穿过,是工程的繁难地段。所以民兵(民工)建勤时没有将其纳入,而是与夫妻山一起,单列为“特殊工程”。
库区内,头年十月底前,因下游的上万亩农田需要灌溉,水库不能放水,故工程不能动工;而待次年雨季来临,水库又必须蓄水,因此也不能施工。巨大的土石方工程,必须抢在冬季完成。而这几个月中,还夹一个春节。所以,无疑要有一支实力很强的专业工程队伍方能解决问题。
第三工区正好设在万丰山地段,宋汉文、孙见梅两位新到任的工区负责人,站在土岭的截方口处,已环视了很久,然后不约而同的对视上了,好象在说:伙计呀,有我俩干的哟!
四台推土机有两台停在高高的截方上,另一台在截方口,还有一台在库内填方上,都是满身的泥污。驾驶室四周的玻璃上沾满了泥点,它们似极度的疲惫,有气无力的蜗行着。
工地上寂无一人!
水库大堤那边,一个年约半百的农民,光着双脚,摇摇晃晃的背一辆单车从稀泥中“探路”而过,向他们站的这个方向走来。污泥淹没了腿肚,半长的雨靴夹在单车的座架上。蔡家冲口,转出一个老婆婆和两个中年妇女,慢慢悠悠,也向这里走来……
宋汉文一脸的苦笑,他回忆起年前曾与陈建福打这里经过时的情景,还戏说:“陈总,谁人分管了这段工程,就真是背了时!”
岂知命运最会捉弄人,不出一月,宋汉文被抽调来319指挥部,担任这段工程的工区长。他正自好笑,三位妇女已来到他身边。
“呵呷,时下子。过不去哒!”
“黄婆婆!你老捏子搞?”
扭捏了一阵,两名中年妇女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始在泥泞中跋涉。一米、二米……涉行到二十米,前面传来“唉唷”一声,其中一位摇晃了几下,一只手还是插入了泥中,所幸没有摔倒。
那个叫黄婆婆的,本来就只穿了一双鱼口雨鞋,欲过不敢,不过不行,看到前面那情景,更吓得她脸露难色。
“老婆婆!我来背你。”
这是宋汉文的声音,他看到老婆婆挽裤褪,就要打赤脚过的样子,于是来到了老人家的身边,并弯下了腰。老婆婆疑惑地看了看眼前这个陌生人,将信将疑,直楞楞的看着。
“来!我背你过去!”
待宋汉文补充了一遍,老人家这才颤巍巍的爬在宋工区长的背上。烂泥真深!宋汉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突然右脚的雨靴被泥粘住了。他用力抬腿,没抬起;又用脚尖勾拔,人晃了两晃,还是没拔动。四周全是稀泥,背上的人又放不下去,宋汉文的额角已冒汗了。老人看到他那吃力的样子,着急地说:
“下来,放我下来!”
“您别动!”
宋汉文紧了紧扣在背后的双手,又试拔了两次,终于拔出脚又开始向前走了起来。
老婆婆急得直在背上提高了嗓音:
“放我下来,等哦……”
这一次,宋汉文没有理睬老人,也没有答话,而是径直向前走去,一直走到稍干一点的地方才放下。
望着满头大汗、一只泥脚一只靴的宋汉文,黄婆婆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两眼闪着晶莹的泪珠,那两位中年妇女也瞪着惊异的双眼……
现在,万丰山土岭截方,只截出长长的一条缺口。其它几个山头,也象被鸡爪抓了一番似的。不痛不痒,十分难看。水库内的五段填方,虽然倒了不少泥土,但没有一处成型合垅,都杂乱地堆砌在放干了水的库底。只要水库一关闸蓄水,所填的泥土即会被淹没,化作淤泥而流入库中。
工程是由长沙人兴公司与指挥部签署的施工协议。但是,人兴公司包给了文景公司,文景公司又转让给巴陵公司。转来转去,最后巴陵公司又包给了岳阳的一个体工程队。有人笑称是“港澳台胞,海外侨胞,胞(包)了又胞(包)。”
这岳阳个体工程队,简直是焦头烂额了。因为势单力薄,加上组织涣散,不仅截方工程无力完成,而且整个填方工程无动于衷。这种蜗牛般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啊?
指挥部接到北盛区委、区公所的请示报告,要求4月1日万丰山水库必须关闸蓄水。指挥长们都很清楚,关闸蓄水是个不容再推的事实。如雨季不及时蓄水,旱季就无水灌田,下游20多个村的上万亩早晚稻就将减产甚至颗粒无收。李中琪副指挥长长立即到现场踏看,与宋汉文、孙建梅商量对策。他们一致认为必须赶在雨季到来之前把库内的路基抢修出来。否则,这段路基工程就会要推迟一年,而整个公路建设期就要延期一年。而更为恼火的是,已填在库区内的几万方土,都将化作淤泥,必然要重新清基,必将大大增加工程的难度和资金。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必须在半月之内抢砌挡水护坡1.4万方,抢填土石方3万方,才能够基本解决问题。否则,“可怕”就将成为现实,情况十万火急!怎么办?
李中琪、宋汉文、孙建梅反复商量,提出了采用会战、搞突击的办法来攻克。随李中琪一起到万丰山工地的秘书廖红兵回到指挥部后,向办公室主任廖双全作了汇报。“不管部长”廖双全,马上以办公室的名义写出书面报告呈交欧指挥长,建议组织力量攻战万丰山。
3月17日,正式决定“万丰山会战”的指挥长和各科室负责人会议在市委常委会议室里召开。会议决定,由廖双全出任会战现场指挥,工区长宋汉文、指导员孙见梅和指挥部办公室秘书廖红兵任副指挥,抽调工程、运管、材料、保安等力量14人,组成会战指挥部。同时决定,中止人兴公司的施工,让浏阳磷矿机械化施工公司上,另外选择几施工队伍配合。
18日,沉寂了多日的万丰山又顿时热闹起来,工地上红旗招展,高音喇叭在不停地播放。一会是悦耳的歌声,一会是感人的战地捷报。100多辆翻斗车和手扶拖拉机穿梭于截方和填方工地,石料场和工程护坡人流如织。30多台推土机、压土讥在四个截方、五个填方工地来回推压。14个工程队,共1000来人结集在1公里多长的五段护坡抢砌工地。打的打混凝土,抬的抬石料,砌的砌矮脚墙……
廖双全、宋汉文、孙见梅、廖红兵几位指挥,天天守在工地的几十个工作面督管。宋汉云、孙见梅还抓了施工沿线的工作路的全面修复,以保障运输线的畅通。
指挥部运管所的张席中、陶梅生两位老同志,专门负责运输车辆的组织与管理,经过他们的努力,有意从中作梗,抬高运价的情况巳烟消云散。水泥、沙石、钢筋、木板、竹胶板等材料,由材料科李树华、潘绍钦等同志组织,源源不断地送到工地。保卫科科长张冬生、副科长曾广惠与干警们也经常出入工地,为创造良好施工环境、为会战顺利进展保驾护航。
会战指挥部的工程技术人员朱运章、谭晓岚、陈玉、陈友根、林品存和三工区的施工员张继兴、邓雨生,陈果兵等,轮番在14个施工队工地进行质量监理,保障会战抢攻的工程质量。土岭的截方一天天迅速降低,而护坡矮脚墙和库内填方一天天迅速迅升高……
子夜,万丰水库的工地上,仍然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廖双全在截方口站了一阵,然后来到刚碾压过的路基上,在路沿处来回地踱了两次,又向正在护砌的方向急急走去。显然,他还是有些不安。因为,库内五段填方的护坡矮脚墙,那段最大的填方,还差20多米没有合龙。
“邹队长!这段护坡,明天能不能砌合呀?”
“啊~~可能有点问题。司令,您还没睡呀?”
邹国钦关心地回问了一句。
“嗯!还没睡,睡不着呀!”
“后天上午准能砌合,您就放心吧!”
邹队长似乎看出了廖老的心理,于是补充说。
是啊,廖双全怎能不急呢?明天就是水库关闸蓄水的最后日期。当然,并非一关闸工程就会马上受到威胁,水的上升还有一段时间。但填方和砌档水板的工程任务还很大,能不能跑过水的上升速度还很难说。因为,春季的天气难以保障,说雨就雨。前两天就下了两天的毛毛雨,如果近期内有大雨,那就糟糕了。
当然,会战的整体情况已算不错了,虽只进行了14天,护砌已近1.1万方,土方也完成了1.8万方。这中间,浏阳磷矿机械化施工公司,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现在,只要能保持目前的进度,填方就能圆满完成,关键问题是不能下大雨。
浏阳磷矿机械化施工公司,一支特别显眼的施工队伍。其推土机和运输车的型体和功率,比起一般的工程队来简直是“鹤立鸡群”。特别是公司经理何宗文亲历亲为,使这支工程队如虎添翼。
第二天晚上,天又下起了毛毛雨,年轻司机师辉驾驶的一台大卡车的前轮给淤泥陷住了。进呀退呀加油呀,横竖就是打滑,呆在泥坑元法动弹。恰在此时电也突然中断,工地上黑古隆冬的。除车辆能借助自身的灯光可以继续工作外,搞护砌工程的只好暂时停下来。
何经理撑着雨伞,拿着手电筒,在车头前看了一阵后又转到车身后边。当他正聚精会神地弓着腰查看着陷车情况,突然感到雨伞在被什么挤压着,像是泥土和硬物,但是已来不及闪开了。
“啊呀”!……
一声惊叫,推土机司机张新保慌忙一个急刹,脸色煞白的跳下车来,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一看是何经理,更是惊魂难定,跑上去扶起他。
原来,工地上机声隆隆不断,使人的听觉有些糊混,何经理在弓身察看陷车的后轮时,推土机就在两丈许的地方推土。谁知道他正考虑如何把车弄出陷坑时,由于精力的过度集中而忽略了身后的情况,以致推土机铲与泥土顶到伞了,才意识到危险所在,却已避之不及。而张新保呢,在驱车往返推压的时候,虽早就发现那辆被陷住的大卡车,但没发现有人在卡车后面。这也难怪,推土机的灯柱较高,不容易扫到弓着腰的何经理,以至发生了惊险的一幕。
好在是推土机的惯性不大,也好在是松软的泥土,更好在是张师傅车技娴熟、刹车及时,要不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事后,指挥部领导和廖双全得知了这个有惊无险的消息,纷纷对他表示慰问,夸奖他的敬业精神和负责态度,表扬他们公司为万丰山会战立了汗马功劳,他却淡淡一笑:“我命大着呢,请领导放心吧!只要保质保量完成了指挥部领交给的任务,做好了一份满意的答案,我心里舒坦着呢。”
雨,时而淅淅沥沥,时而瓢泼如注。江南的雨季终于来临了。万丰山水库如一只硕大的金樽,慷慨地接纳着从方圆数十里泄入的“琼浆”!
浏阳磷矿机械化施工队,以挑大梁的干劲,与其它施工队一起,在雨停风正的间隙中,艰难地将土岭的截方夷平,将库中的填方加固,向前推进,一条“黄龙”终于昂首于水面!
5月17日,在会战指挥部的组织下,经多家施工队的共同奋斗,具有特殊意义的“万丰山会战”终于奏响了胜利的凯歌!
在万丰山会战的同时,副指挥长宋燧文则在家里忙碌着。几天前,省交通厅领导告知,省政府决定4月11日在浏阳召开全省交通建设工作会议。宋燧文受命在为会议准备汇报材料。这是一个有各地州市市长出席的全省交通建设现场会议。这种规格的交通工作会议,省里选在偏僻的浏阳召开,对浏阳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汇报材料有3万多字,宋燧文准备了几天几夜,写好初稿后在指挥部会议上已经讨论了一次,现在是根据讨论意见进行修改。他改好稿后,又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遍。这时,他搁笔起身,如释重负地伸了伸双臂,一看时间,已是午夜两点多了。
宋燧文,浏阳知名的文化人,1970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 50来岁,曾在贵州和浏阳任过多年的县委宣传部长,现任市政协副主席兼统战部长。他慈眉善目,举止文雅,朴实敦厚,宽阔饱满的前额,闪烁着智慧的灵光。他还是湖南省作协会员和长沙杂文家协会会员,也喜爱书法。他笔下的诗文,珠圆玉润,清新活泼,严谨而流畅,深邃而精辟。浏永公路开工以后,火热的激情使他笔耕不止,每周都有两三篇讴歌工程建设的通讯、散文、诗歌或者杂谈见诸报端。同时他还是一位幽默大师,知识渊博,古今中外的掌故信手拈来,常说得让人开怀大笑。
4月11日,“湖南省交通建设工作会议”在浏阳召开,新任省交通厅厅长李安主持会议,汇报材料早早发给了各与会人员。会上,市委书记梅克保作专题汇报,市委副书记欧代明作补充发言,他们的汇报和发言被阵阵掌声打断。省政府副省长周伯华、省人大副主任喻海潮等领导分别讲话,对浏阳自筹资金建设高等级公路给予了高度的评价。特别是与会的各地州市领导在参观隧道施工现场时,对浏阳的改革魄力和创业精神赞不绝口,表示了由衷的敬佩和叹服。
会议之后,隧道掘进工程、万丰山会战和民工(民兵)建勤扫尾工作加紧进行,攻坚克难,士气高涨,热火朝天。与此同时,洞阳地段二工区的夫妻山也拉开了“啃硬骨头”的战幕。
“夫妻山”本来是两座无名山岗,横亘在洞阳与蕉溪之间。两个山头并列,一高一矮,山脊又连在一起,形似恩爱的夫妻。在工程设计时有人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这山实在太高,站在峰顶,浏永公路北段的走向一目了然。即使是线路的拐弯处,也能依稀地看到其轮廓;这山实在太陡,可谓壁立千仞,就是善爬山攀岩的壮实小伙,爬上去也难免胆颤心惊;这山的石头也实在太怪,有的如球状,有的似怪兽,一块包着一块,大的有几十吨重。石头里有贝壳、海螺之类的化石,也许这里曾经是浩瀚的大海。
整个浏永公路,除蕉溪岭隧道工程外,这夫妻山要算险难工程的“老二”了。万丰山水库工程的难度,是因为受施工期限制而产生的,而这夫妻山的难度,则是由在坚硬的石山上高截方所决定的。如果全部完工,将形成一条长1200多米、高20多米的通道。
负责开凿夫妻山的桃林铅锌矿工程队,本是一个有战斗力的机械化施工队,但自啃上这块骨头后,真为其伤透了脑筋。
用炸药开山放炮吗?就免不了飞沙走石,把附近的房屋砸烂和家什打坏。有一些损失是难免的,老百姓也十分理解和配合,当然必须照价赔偿。但是,确保施工人员和老百姓的人身安全,这是不能丝毫含糊的头等大事。
爆破后成堆的乱石,用人力绝对撬不动;用机械吗?费尽周折还收不到理想的效果,履带式铲车推了老半天,似乎还无动于衷,而且机械的磨损则特快特大,这是令施工队头儿十分心痛的事。
虽然工程与民工建勤同开工,已干了好几个月,但所完成的工程量,目前还无法用百分比计算。这就不能不使分管路基工程的副指挥长李中琪心急,使新到位的工区长鲜凯,指导员胡宜忠着慌。
3月3日一早,李中琪、鲜凯、胡宜忠即来到夫妻山工地。他们找到桃林铅锌矿工程队的负责人老向,对施工情况进行了详细了解,对施工组织和战术进行了研究,并召集了工地施工人员现场办公会议。
会上,一向温文尔雅的李副指挥长发火了:
“老向同志,你们承包工程时,是怎样签署标书的?你们是怎样组织施工的?按目前的进度,你们什么时候能完成工程任务?……我们的要求是三年竣工通车!我看你们队三年还难把这座山挖通!”
李指挥长严厉的批评,如连珠炮一般,轰到了老向的心上,轰到了施工人员们的心上,使鲜凯、胡宜忠等在内的与会人员也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你们想想看,浏永公路寄托着浏阳132万人民的希望,要靠她改变浏阳闭塞的交通状况,靠她来带动浏阳的经济腾飞。她是浏阳的‘希望工程’,决不能因你们一段跟不上而变成‘包袱工程’、‘死亡工程’啊!”李中琪语气变得柔和些了,而神情则更加凝重。
老向的脸颊在发烫,施工人员的头越垂越低……
“这工程确实难,我们也抓得很紧,而且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机械磨损很大……”老向难过地解释着,话语里充满了委屈和不安。
“你们辛苦不假,我代表指挥部表示感谢,也深表同情。刚才的批评,是出于无奈,我只能表示歉意。不过,你们一定要设法增加功率大的施工机械,调整施工方案,加快工程进度……”
李副指挥长说完,会场的气氛变得更静、更严肃。
鲜凯、胡宜忠也提出了工区的意见和要求。最后,老向表态,一定按现场办公会议的要办事,加快工程进度,拿下夫妻山。
指挥部财务科特事特办,给桃林铅锌矿施工队拔付了一笔工程款。半个月后,一台崭新的德国造500巨型推土机和两台国产300履带式推土机轰轰隆隆地开进了夫妻山工地。
好威武的家伙——那些一般推土机无能为力的顽石,在它巨铲的震慑下,乖乖地束手就擒,老老实实地滚到了一边。加上它的几个“兄弟”的配合,夫妻上不得不低头让路。
这台大家伙,成了浏永公路推土机家族中的“唯一”,它以其巨大的能量和功率,狠命地吞噬着夫妻山的顽石。
这时,李中琪笑了,鲜凯、胡宜忠也笑了。欧代明、刘丙田、李定国、宋燧文等指挥部领导闻讯赶来,爬过截方口,看着这里的变化,赞不绝口。欧代明对老向笑笑说:“老向,还算你狠,弄了个庞然大物来了。要不然,我还考虑亮黄牌警告罚你下场呢!”老向听了,脸上的笑容舒展得更开了。忙说:“欧书记,今天请各位领导到食堂吃个便饭,菜不好,但从家里带来了几瓶好酒。”
欧书记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我不喝酒,但要向兄弟们敬上一杯!”他心想,当初民兵师部将夫妻山和万丰山水库两个工程段划出来作为“特别工程段”处理,由专业机械化施工公司承建,是十分正确的决策。只是由于某种原因,万丰山水库最初选择的施工队不当,后改为浏阳磷矿机械化公司承建就迎刃而解了。今天万丰山会战成功,夫妻山又有了起色,隧道掘进进度加快,路基工程拉通在即,浏永公路在不断延伸,是该高兴高兴了!
要知道,领导们的工作是何等的忙碌和辛苦啊!
市委副书记兼指挥长欧代明,除负责浏永公路工程建设的全面工作外,市委还有一大摊工作要他担当大梁,比如工业、交通、治安等项工作和治理半边山、七宝山滥采乱挖金矿等等,他都要亲自出马;
市人大副主任兼副指挥长刘丙田,负责指挥部的日常事务,主抓隧道工程建设和全线的工程管理,人大和交通局有许多事情也需要他过问;
人武部政委兼副指挥长李定国,负责民工(民兵)建勤的全面工作,从组织到指挥,从进度到质量,事无巨细都得负责,里里外外忙个不停,但人武部也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
市政协副主席、统战部长兼副指挥长宋燧文,分管指挥部办公室和征地、拆迁、安全保卫、收费站及宣传等项工作,其内容可谓繁而且杂。当然,政协和统战部的一些工作也需要他参加。
市长助理、计委主任兼副指挥长长李中琪呢,除协管民工(民兵)建勤外,主要负责工程的项目报批和资金组织,这些工作决非轻而易举。与前几位领导一样,计委一线的工作必须兼顾。
这些领导,没有一个是专职的,必须几项工作一肩挑,因此他们没有固定的作息时间,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其他从各个单位抽调来的科室、工区领导,大多数也是这种情况。
“追上未来,抓住它的本质,把未来转变为现实。”这句车尔尼亚夫其基的名言,经过现实的印证,更能体现它的深刻含义。
319国道浏永高等级公路建设,就是把“未来” 变成“现实”的行动。如果没有“追上未来”的胆魄,而是“按部就班”的等待,那么可以肯定,即使是再过若干年,“路在何方”依然是个难解的X方程。














十一、淫雨霏霏
雨——
一丝一丝
柔似垂柳,
美如银线。
是天公抛下的玉珠,
还是对“筑路工”的眷恋?
……
在宋燧文的笔下,令人讨厌的梅雨也变得可爱起来,简直有杜工部“润物细无声”之妙!确实如此,梅雨一旦降临,或一丝一丝,柔似垂柳;或淅淅沥沥,洋洋洒洒;但有时是倾盆大作,滂沱四溢。梅雨似乎很是守时,每年从三、四月开始,至五、六月方停。一下就是五、六天甚至上十天,好像很眷恋江南的土地。
梅雨对于农村也许并无大碍,但对于公路施工是个不小的考验。蕉溪岭隧道的施工,就面临着一次次雨水的考验。每逢下大雨,洞内就有渗水和滴漏,如筛般的水珠从洞壁、洞顶倾泻而下,就给施工者们出了一个大难题。
“轰隆隆”……一声闷响,从蕉溪岭三号隧道出口传来,时间是1994年3月17日凌晨二点多。
塌方了!塌方了!
负责施工的川煤十处领导和工友似触电般的惊醒,匆忙从工棚往洞口赶。借个手电筒的光亮,只见一大堆土石塞满了洞口,山坡上陷下一个大坑,坑里正冒着白烟……
这是冒顶性质的塌方,在塌方事故中是最严重的。所幸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这算是施工单位的福音,也是建设单位的福音,完全得益于川煤领导的警惕性高,注意了施工安全。他们不仅建立了健全的安全保障体系,还狠抓了安全施工教育和劳动纪律教育。
在组织上,一名公司领导专管安全。公司设有安全领导小组,每个工段设有专职安全员,各级都制定了安全目标和安全措施,职责明确,任务到人,奖罚到位。施工中,他们严格按标准化作业,坚持文明施工,防止盲目蛮干,把安全管理落实到每个岗位。
塌方的那晚,正下着倾盆大雨。十多个工人在洞中紧张作业,经理老张头戴安全帽,身披雨衣,手握电筒在值班巡逻。他用手电筒朝洞口上的山坡照照,发现坡顶有几股水流正往下冲泄,树木茅草好像有些歪斜。他急忙走入洞内,大概走了十来米,只见洞顶吊着的电灯在轻微摇晃,而且有一股细流顺着洞壁急速淌下,浸着水的一小撮土石摇摇欲坠……
“不好!快撤!”张经理长一声大吼,“嘟嘟嘟~~”随即吹响了撤退的哨声。
听到尖锐的哨声,十二个人急忙拔掉电缆,收起风钻,提起矿灯,拔腿就往洞外奔跑。刚跑到衬砌了的明洞外时,身后的洞拱就“吱吱”作响,电灯熄灭了,山体在蠢蠢欲动。
“快!都出来了吗?再跑远一点!”张经理用电筒照照大家,工段长数了数,回答说:“都出来了,但风压管没来得及取出,我回去取吧!”
“不行!什么时候了?带着大家快跑!”张经理又是一声大吼。
“轰隆隆!”张经理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气浪从他们身后涌来,以一种无法抗拒的推力,险些将他们扑倒。工段长打了一个趔趄,脑子嗡嗡作响,最终这是有两个工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几乎是同时,住在工棚里的其他公司领导和未当班的工友,全被惊醒了。他们从震抖的地表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一个个不约而同直往工地奔去。那些当班工人的随队家属,有的哭爹叫娘,有的哭夫唤儿。直至知其安然无恙时,他们才破涕为笑。
天刚拂晓,指挥部正副指挥长、总工办、办公室、材料科和川煤全体负责人,已齐刷刷的站在八仙桥洞口塌方处了。
哎呀,垮得真多!差不多半边山都塌陷下去,似一堵百丈悬崖,水流将“悬崖”冲成一条一条的沟槽。陷塌口直径约有20多米,山石不仅将伸出洞口的10多米明洞压盖住,连洞口外的小坪和坪下的106国道上,也满是乱石和泥土……
指挥长们神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切,摇了摇头,但没有责怪施工的川煤领导,相反安慰他们、鼓励他们,还走进工棚慰问当班的工人,替他们压惊。总工办主任叶绍良急忙驱车返回指挥部,组织了两台推土机清除106国道上的土堆,以保障车辆安全通行。总工程师陈建福则安排施工方在塌方处挖截流槽、盖彩条布,采用打钎挂网的办法阻止泥石继续塌陷。接着,指挥部在现场召开办公会,与川煤公司领导研究排险清渣的施工方案。
叶绍良打电话向省交通设计院汇报,第二天该院的领导和两位高工赶赴现场,对排险清渣提出了具体意见。他们同意指挥部制定的方案,但建议先加固洞外,做好防渗防漏,即按陈总的安排进行;再采用钢管拱梁推进,小型机械作业,亦即“边护砌、边清渣”的办法开辟新的工作面。
但是,由于工作量太大,而且工作面太小,有人摆不开,有力使不上,有机械用不上,只能“蚂蚁啃骨头”般的施工。更要命的是,由于山体破碎严重,随时都有再次垮塌的危险。所以,湘煤只好在交通不便的进口重新开辟一个工作面,只留下少量技术骨干处理塌方,一晃就是整整七个月,直到11月30日,塌方才处理完毕,洞身才又重新掘进。
三号隧道出口的大塌方,无论是给建设方还是给施工方,带来的损失是严重的。但是,它为日后的隧洞掘进敲响了安全的警钟,为开挖护砌和抢险排碴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尤其是遇到山体破碎带和断层的时候,给施工人员提了一个醒!
“安全施工,谨慎推进!”成了所有隧道施工单位的座右铭。
94年的4-6月,雨水似乎比往年同期要多,指挥部记录天气状况的晴雨表布满密密麻麻的黑它。山圹、河坝都装得满满的,万丰山水库已是碧波一片。工地上随便抓一把泥土,似乎都可捏出水来。
6月26日,大雨滂沱,铁十二局的斜井工地,150多人仍在冒雨施工。上午9时许,工地四周的山峦,已被笼罩在迷茫的雨雾中,井口工地已是泽国一片。排水沟、材料场、地坪里,浊水横流。随着一道闪电,一声霹雳,整个山都在颤栗!
所谓“斜井”,是用作一号隧道建成后安装抽风机,以排除隧道内的废气。它从山顶呈60°斜角直插隧道中部,横截面约9平方米。在隧道开挖过程中,可以通过斜井向两端拓展工作面。井口虽然架了个雨棚,但洞底常有渗水渍积,工人们需长期在水中作业,辛苦程度无法言状。
现在,山洪裹着泥沙向洞口涌去,抽水机虽不停地向外排水,但因进水大猛而显得无济于事。已掘进达40多米深的斜井井底,积水在迅速上升,刹那间就淹到了工人的腰部。队长郑敬联见状,大叫一声“撤!快往上爬!”20多名工人只得悻悻地撤出洞外。
井底的水越升越高,一尺、两尺,一米、两米……严重威胁着斜井的安全——若不及时将积水排出,斜井可能随时坍塌,甚至引发泥石流,给一号隧道埋下大隐患。
恰在此时,抽水机发生故障,不再动弹了,必须马上捞出来修理。郑队长急忙跳进斜井,副队长唐文铭紧随其后,接着又有七八个人也跟着鱼贯而入,他们潜入几米深的浊水中摸寻,费尽周折,才将水泵、排水管、排气管和钻机等一一捞出水面。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蕉溪岭吞没!洞底的水在迅速上升,洞身已被淹没10多米了,洞内的水压越来越高,坍塌的危险性愈来愈大。
“伙计们!我们拼死也要保住斜井!……”
郑敬联在现场作了紧急动员,不管当班、休班还是职工、家属,全体上阵。郑克水等四人在地面开沟截流,堵住山洪;唐文铭带三辆工具车赶赴集里桥,向指挥部求援;他自己则带上其余的人马,排成两行队伍,成梯形站立,延伸到井底用桶、盆等工具像接力赛一样往井外舀水。
一个由桶、盆、瓢编奏的交响乐曲,伴着山洪的轰鸣声,在幽喑的斜井中唱响。水,被一桶一桶、一盆一盆、一瓢一瓢地向洞外传递、倾倒,经过五、六个钟头的奋斗,井内的水位终于缓慢下降。
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廖双全接到求援报告后,立即打电话与农机公司联系购买抽水机,并亲自到圭斋路农机商店选货,直到下午三点,才买到三台大功率抽水机。他坐在唐副队长驾驶的工具车上,风急火急地送到了工地。经过一阵紧张的安装和调试,抽水机终于发动了,斜井的积水哗哗地往外喷出,现场的掌声盖住了“哒哒”的机声。
一场险情,如恶魔般降临;一场战斗,又将恶魔彻底征服。经过大家的合力拼搏,斜井安然无恙。
狂风暴雨,对于被誉为“湘军”的湘煤一处隧道施工队而言,似乎是在有意磨炼他们的意志,也是有意考验他们的工程质量。
“湘军”300多名将士分驻在双凤、柳溪两个山沟里,大雨一来,工棚周围到处是水,有如一片泽国。因为那里地势低洼,排水不畅。好在工人的床铺是用木头架起的,否则要睡在水里。但是,他们的脸盆、水桶、拖鞋等物,往往不知去向。每遇大雨,他们对生活环境习以为常,而对能否保证工程质量却忧心忡忡。因为他们所承建的二号隧道,同样有几处破碎带,如果不及时处理,当雨水从山下渗漏下来,很可能发生三号隧道那样的塌方事故。但是,这段工程从来没有塌过方、冒过顶,施工质量在三个隧道中堪称第一。
大雨造成的险情同样光顾他们,但他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并且扎扎实实地抓进度、抓质量。更重要的是有一群大公无私、吃苦耐劳、能打硬仗的骨干队伍。
李志清,这位28岁的小伙子,哪里有重活,哪里有险情,哪里就有他。在开凿面干活时,总是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全让给他人。一次,他在隧道安装拱梁时,一根90多公斤重的钢轨即将脱落,眼看要击倒下面的同事,他却用肩膀顶了上去,同事安然无恙,他却被压断了肩锁骨。手术过后伤口未愈,他又在班长的岗位上组织施工。取肩锁骨的钢针,还是利用过春节时做的。假期未满,妻子噙着眼泪劝他多休息几天,他却执意提前赶赴工地。
高级工程师兼工程副指挥欧立明,虽然年方三十,却是“湘军”的技术权威,尤其在隧道排水、支撑、护砌等方面很有一套。他放弃攻读研究生的机会,还婉言谢绝外单位的高薪聘请,宁愿拿几百元的月薪,与工人们一起山沟里战斗。他每天都要进洞几次,检查工程质量,搜集各种数据,是总指苏佐民的最得力的帮手。
戈宏岳是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他在隧道施工中,一边实践,一边学习,潜心钻研隧道工程技术,写出了一篇篇很有价值的论文。他说,蕉溪岭隧道是他的第二课堂,领导和老师傅是他最好的老师,感谢浏阳给他提供锻炼成长的用武之地。后来,小戈果真成了湘煤响当当的技术骨干。
在“湘军”中,父子兵、夫妻兵、兄弟兵占有一定的比例,但他们纪律严明,与其他将士们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合力。难怪梅书记、欧副书记等领导多次称赞他们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
……
又是一场滂沱大雨,把公路冲刷得干干净净。106国道上,一辆小车正风驰电掣地冒雨前进。车上,市电力局副局长邓绪齿神情戚然,正赶往乡下老家为哥哥办丧事。突然,他叫驾驶员紧急刹车,多年的工作经验和职业感应,使他发现一个异常情况——禧和岭深截方的一侧,山体垮塌,11万伏高压电杆的拉线盘,被一股浑浊的泥水冲得松松垮垮,电杆摇摇欲倒。
“危险!大危险!”邓局长头冒冷汗,急忙掏出手机,将险情报告了局长邹昆山。
原来,这根钢绳拉线,处于浏阳磷矿机械化施工公司的施工地段。尽管机手们按安全操作规程保留了拉线周围3米的山体,但仍挡不住洪水的冲洗,致使拉盘松驰,拉力失衡。如果这根高压电杆倒塌,将会牵动附近4公里10多根电杆倾倒或歪斜,那么全市唯一的高压电源将被拉断而瘫痪。而且,附近有十多家民房。如果倒下来,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全市城乡的生产生活用电将受到极大的威胁,所造成的灾难和损失不堪设想。
险情就是命令!邹昆山局长迅速组织管理技师晏才宝、线路副班长陈新明和老工人李先明、钟贵如、彭翕如等几名技术骨干赶往事发现场。
快!快!快!稍有迟疑就酿成大祸!
邹局长亲自指挥,抢险队迎难而上。有的用铁锤钢钎绷紧拉线;有的用石块榔头加固线盘;有的则爬上20多米高的线杆上重新架设新拉线……
豆大的雨滴打在他们身上,雨衣既不管用且碍手碍脚,他们干脆脱去雨衣和衣服,只留一条短裤的光着赤膊干。
下午1时许,回家奔丧的邓副局长,连中饭也顾不上吃,就赶回抢险现场排险。拉线盘位置的地基虽然再次崩塌,但由于用石块、钢钎作了加固处理,高压电杆岿然不动。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又用水泥砂浆作了再次加固。到下午5点,险情和隐患都终于彻底排除,而电力局的抢险队员一个个精疲力竭。
市电力局为319工程排忧解难,特别是为保障隧道工程的供电,不仅召之即来,而且主动积极。在319国道浏永公路建设期间,电力局的工作一直与指挥部的工作同步,支持得力,配合默契。
无论是周末节假,还是雨雪风霜,或是三更半夜,只要“廖司令”一个电话,说某处有电路故障,或是某隧道断电了,电力局就马上派人赴现检查修复。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但是,对于319国道改建工程,雨水多了就伤透脑筋。特别是那些高截高填的地段,问题接二连三:
“李政委,我们这里垮了方,车辆被陷在泥里……”
“李指!我们这里有两处塌陷,泥土冲到稻田里,毁了几丘禾……”
一场大雨过后,负责全线路基工程的人武部政委兼副指挥长李定国寝食难安,因为他总是接到这样的告急电话。与其在家等消息,不如亲自到现场察看。
万丰山土岭工地上,湘A86348吉普,活象个淘气的孩子,沾满泥巴,难分鼻眼,赖在一溜坑中不肯挪步。任凭身旁的四五人使劲的前拉后推,依然无动于衷。把它的主人——李定国和陈建福等,气得只好甩手走了。
“139——139!你在哪里?”指挥部秘书廖红兵用对讲机呼叫。
“我是139,请讲!”这是三工区负责人宋汉文的声音。
“宋局长吧!请你们赶快来水库填方,政委已在你们工地了”。
“好,马上就到!”……
泥泞的路基上,李定国、陈建福、宋汉文、孙建梅等一行七八人边走边看。发现水库的填方内侧,有两处十来米长的塌陷带。而那些刚刚整理的边坡,已是沟沟壑壑,百孔千疮。土岭截方坍塌更为严重,有七八处之多,掉落的泥土将路基堵得严严实实。
总工程师陈建福说,这是高龄土地带,这种土含沙量大,土质松散,没有韧性和稳劲。如果掺和粘性土或掺和过少,就容易被雨水冲刷而造成坍塌。现在看来,要在路面和边坡再铺一层黄泥,并且修好排水沟。在截方地段,要抓紧砌好护坡……
李定国表示同意陈总的处理意见,要求工区在少雨的夏秋季节,将边坡整好,种植草皮,防止水土流失。对水冲沙压的农作物,抓好定损赔付工作。
站在菖蒲冲口涵洞右侧的截方处,李定国双眉紧锁——截口有二三十米高,填方也有十多米高,而且截面已经裂开了一道大口,垮下了约万余方土。要命的是,类似需要截的山坡还有多处,这样密集的高填高截,这样的土质地形,岂不是一个长期的安全隐患?
“陈总!这道难题怎么解?”观察一阵后,李政委发问。
“嘻嘻!……”陈建福笑而不答。不过,他的面部表情在慢慢地变化。一会儿,笑容消失了,留下一脸的严肃。
沉默!七八人没有一个人肯轻易的发言,相互间只用探询的目光在交流。也有人在来回踱步,颔首沉思。
良久,宋汉文笑笑:“我看将截方的坡比改为一比一,减小斜角,从更高处截下来。这样,截面就比较容易处理。”
“我认为用块石砌护坡,形成十米来高的石块混凝土固体,防止山体下滑,对路基的保护很好。”
……
李定国认真地听取宋、孙等人的建议,点了点头。但他捏指算了算后,又觉得这些方法都不理想,延长工期不说,问题是造价太大。仅这一段路,就会增加几百万元的投资,指挥部已经如牛负重,从哪儿去这笔钱哟!
“陈总,请你想想,可不可以用提高路基标高的方法处理?提高路基花钱不多,问题是对线型有没有影响?”李定国突然问陈建福。
“好主意!”大家异口同声,但唯独陈建福沉默。他拿出图纸看了看,目测了一下现场,像是对李政委又像是自言自语:“高等级公路的路面的最大纵坡限制在3.5%,不符这个标准不行,省交通厅、公路规划设计院恐怕不会同意……”
“陈总,我不是说只在这一处提高路面,而是指这整个一段路。这段路基,截方多而填方少,我想,不会增加多大纵坡比,也不会增加大多的填方量。请你查一查,此处的纵坡是多少,把情况向设计院反映清楚,请求改变调整一下设计,我看未必不可以。”
陈建福的眼神又盯在图纸上,并用脚步丈量这段路,走完后又转身再量一遍,他打开计算器按了几下,终于高兴地说:“政委,您的建议不错。这几个截方连在一起,加起来有六、七百米,都提高一点,纵坡确实不会增加多少,不会影响线型。这真是一举多得的好方法,不仅减少了截方量,还能减少这截方的弃土,最主要是减少了塌方隐患。而且,不但不会增加建设资金,相反还能降低造价……”
后来,经与设计院研究,调整了路基标高,减少需要截方的量,而纵坡比还只有3%,此举不仅没有增加投人,反而累计节约近400万元。
讨厌的雨季终于过去了,指战员们终于舒了一口气。但是,新一轮战斗的考验正在等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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