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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是条母亲河


寻 找 太 阳 城
田文赋

光 明 在 前
蒋光明去做居玛尔的工作,请他带路去找他说的太阳城“穆塔格”勘测时,居玛尔的脸色一下青了。他害怕地说,那里没有洋油,是太阳城。太阳城里有好多好多的金银财宝。但是有胡大保佑,很难进去,危险的很,好多好多的人都死在城边上了……
居玛尔不愿意带路。
可不一会,蒋光明突然听到了居玛尔的哭声。
居玛尔在院子里嚎啕大哭。他伏在一峰卧倒的骆驼身上大哭。
他的骆驼病了。有三峰卧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居玛尔家现养有七峰骆驼,是他们在大漠南来北往贩货的主要交通工具。也可以说他们一家能在大漠生存的重要助手。没有了骆驼,几乎就断了他的生路。所以,对突然倒地的三峰骆驼他心痛地大哭起来。尼莎也眼泪兮兮地给骆驼喂水和草,骆驼也吃,但就是站不起来。
骆驼是他们家的最大财产啊。骆驼的病倒,对他们的打击很大。难怪难过得哭了。
大队人马收工回到骆驼驿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大家了解到居玛尔的哭泣原因后,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因为大家都对骆驼很陌生,就连驮夫亚生他们也没有办法,只是好言相劝后,都相继离开了。
夏队长对伊丽娅说:你帮着看看?
伊丽娅为难道:我?没有给骆驼治疗过病呀。我不是兽医。
蒋光明蹲在居玛尔边,抚着卧地的骆驼对伊丽娅说:想想办法,找找原因嘛。
伊丽娅无奈留下了,她询问居玛尔骆驼的近况,给吃了些什么东西,有什么不同往常的表现,以前有过这种卧地不起的现象没有等等问题,都被居玛尔一一证实,一切正常,没有异常。
对骆驼这庞然大物,伊丽娅还有些害怕。她让居玛尔把病驼的嘴一一掰开,看了舌头,眼睛,又看了骆驼的粪便,还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骆驼的鼻子和嘴唇,看发不发烧,都没有发现是什么问题使骆驼卧地不起的。
她不好意思地对居玛尔说:很对不起,我,我看不出来,有啥病……
居玛尔一听连医生都查不出来骆驼得了啥病,更是伤心地大哭起来:唉吆吆,这可要我的命呦,离开骆驼我们可咋活呀!
蒋光明劝慰居玛尔:起来,别哭了,先给喂点好料,我们一起找原因,会好的。是吧,伊丽娅?
伊丽娅点点头只好说:就是,我们再想想办法。
居玛尔这才起来,抽噎着走了。
草草地吃过晚饭。伊丽娅叫上蒋光明又到居玛尔房子。在门口遇见尼莎,问她哥哥卡达儿到哪儿去了。尼莎说到漠南去找治骆驼的药方去了。
三人聚在一起分析骆驼卧地不起的原因。蒋光明说:在我们老家有的人得了“软骨病”站不起来。这骆驼站不起来,是不是得了骨头软的病了,支撑不起庞大的身体?
伊丽娅说,有这种可能。居玛尔,你看呢?
居玛尔忧心忡忡地说:我嘛,没有听说过这种病。
沉默良久,还是没有分析出病因来。只有各自去休息。伊丽娅却睡不着,她一边在分析着原因,一边回忆她父亲行医时的情景。一直到清晨,才逐步清理出思路,骆驼可能是因为缺钙的原因站立不起来。而民间有一种很少有人知道的偏方——火针疗法,那是用于人的肌无力的,不知对骆驼是否可行。在她的记忆中,她见过阿当(爸爸)用这种疗法。
所谓火针疗法,就是在针灸疗法的基础上的一种创新。既在扎入穴位的钢针的头上,缠上浸了油的棉纱,点燃棉纱后热能导入穴位,以刺激肌肉组织的一种民间偏方。
天蒙蒙亮时,伊丽娅就起来,草草梳洗一下后就去把居玛尔叫起来,又让居玛尔把蒋光明叫起来,对他俩说了自己的想法后,居玛尔和蒋光明也不知道对还是不对,就都同意她试一下,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可针到哪里去找呢?,对骆驼这样的大家伙,给人打针的针头显然是不行的。
居玛尔说他去找钉子,把钉子磨细应该可以的。
半小时后,居玛尔的“针”磨好,他交给伊丽娅问,还要什么?伊丽娅说还得把骆驼的四条腿拴起来。于是居玛尔和蒋光明一起,把卧地的骆驼四条腿用绳子拴了起来。
这时,队员们也都相继起床洗涮。有的过来看了看,问要不要帮忙。伊丽娅说不要后,他们都走开了。
伊丽娅用剪子在骆驼的大腿上剪出一片扎针的地方。消消毒后便猛地一针扎进去,然后点燃针头上拇指般大浸透了油的棉球,骆驼感觉到了疼痛,四腿挣扎,嚎叫,伊丽娅忙拔出针,让居玛尔和蒋光明松开绳子。
绳子松开后,奇迹出现了,骆驼挣扎了两次后居然站了起来!
胡大!居玛尔高兴得脸上开了花。对伊丽娅说:你真是神医呀!
蒋光明也十分钦佩地对伊丽娅说:你真行!
伊丽娅微笑着说:是冒的。我现在也不知道它得的是啥病哩。
接下来的便简单了,照第一骆驼的治疗法,第二骆驼也站了起来。
但在治疗第三峰骆驼时,也许拴骆驼后腿的绳子没捆紧,火针的疼痛使骆驼挣开了绳子,后蹄子冲伊丽娅蹬了过去,在这关键的时刻,蒋光明一掌推开了伊丽娅,自己的右胳膊却被骆驼蹄踢伤了!
三峰病驼都站起来了,但蒋光明却倒了下去。
蒋!蒋!居玛尔大声喊着把蒋光明抱住,伊丽娅从惊魂中定下神来,也焦急地喊了起来:光明!光明你怎么样?啊!
院里的人都围过来,关切地说:快,抱到床上去!
蒋光明的伤势并不太重,肩肘脱臼,胳膊淤血,红肿。这点伤对伊丽娅来说是小菜一碟。可他是为救她而伤的呀。如果不是他的一推,伤的可就是自己,而且还不知道有多严重呢。因此,她给蒋光明护理得特别细致。
她温柔地用热毛巾给蒋光明敷着红肿的胳膊,心想 ,莫非这是天意,他在她危险的时候出现,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这样的男人可真是好样的。
这时,走过来的夏队长看不下去了,妒忌地说,轻伤不下火线,该上班了,我们在抗美援朝的时候——
“够了!”伊丽娅不知哪来的怒火,她冲夏队长大喊一声,把破木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居玛尔说,蒋 ,里(你),好人,他的活,我干,我同意带路,去太阳城,蒋,你听到了吗?
蒋光明高兴地抱着胳膊出来:真的?太好了!
蒋光明受伤,在骆驼驿休息,由尼莎照顾他。但半天后他就烦了,不再转悠了,沉浸在专业书本里。以致于尼莎过来他都不知道。什么书这么吸引他呢?尼莎拿过书本翻了翻,不认识。便嗔怪道:不看,其(吃),饭!
在蒋光明的预计中,沙湖外围的详查已经差不多了,如果把数据填在图上,就可看出地下是否有构造的异常了。为此,他对资料保管和填图的方洁显得很乞求的样子,说,我反正休息,也没啥事,不如帮你填下图吧。
方洁警觉地说,那可不行,队长交代过的,这资料是保密的。
那,我就看一下填图也不行吗?我也是勘探队的人啊!
不——行!你只是打杂的, 而且你还是右派份子,是被专政的对象!
你——!蒋光明气得脸色铁青。
正如蒋光明所预料的那样,沙湖外围的详查已经差不多了,而进与不进被沙湖阻隔的“穆塔格”——也就是居玛尔所说的太阳城,成为了夏队长的心事。进吧,里面危险,凶多吉少,出了事情,或完不成任务他的脸上无光;不进吧,又显得胆小,有见困难就躲之嫌。他拿不定注意,就在会上征求意见。
以蒋光明为主的多数人表示应该进去闯一下,不要把“穆塔格”这块空白的遗憾再留下给下一次,给其他人。蒋光明说,“穆塔格”的面积也就200来平方公里,一个星期的时间足可以测完,更何况还有居玛尔带路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伊丽娅用关切的目光询问蒋光明,你的伤还没有好彻底的呀。蒋光明用坚定的目光让她不要担心。
对这个地位最低,但威信却日益增高,甚至在很多关键问题上成为大家主心骨的蒋光明,夏队长是越来越没有办法了。在他的面前,夏队长无形中感到了压力和自卑。既然大家都主张进去,万一出了问题也不会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而一旦成功了,功劳首先应该是我的。夏队长这样想着也就勉强同意了。之所以是勉强,是因为蒋光明太积极了,他不愿意附合右派份子。
经过详细的考虑,夏队长做出了决定:限于“穆塔格”里情况不明确,而且勘测工作量也不太大,组建一支小分队进去。小分队的人员有夏队长、秦强、方洁、电报员、驮夫亚生和向导居玛尔。
小分队名单一公布,大家议论纷纷。为什么没有我?蒋光明生气地大声问。夏队长得意地说,你的伤还没有好;伊丽娅也问为什么没有她时,夏队长说要派她回总部拿最后一次物资。
居玛尔知道后不愿意了,他冲夏队长说,没有蒋,我,不去当向导!
如果不让蒋光明去,就不带路进沙湖勘测穆塔格。居玛尔的坚持,迫使夏队长让了步。这让蒋光明对居玛尔十分感激。他俩又一次蹲在大门口抽起自己卷的莫合烟议论着穆塔格。居玛尔虽然同意带路了,但还是心有余悸。他说,只跟阿当进去过一次,方向知道,路嘛,有点不清楚了。蒋光明鼓励说:别急,慢慢想一想。
这时,方洁来大门口喊居玛尔,说队长找他。居玛尔便跟她走了。
看见方洁,蒋光明就有点生气,这个丫头,太势利眼了。不但不让我看勘测资料,连填图也不给看,真是不知好歹。想到资料,他的心不由咯噔一下,想起了前几天因磁暴影响,晚间勘测的数据是不是准确的问题。他估计夜间的磁暴虽然影响小一点,但毕竟还是有影响的啊。如果外围的测点读值有误差,就会影响到慕塔格的勘测。不行,得去重新测几个点,用现在没有磁暴影响的测点数据,和有影响时的测点数据相比较,就可以得出一个误差值,可用这个误差值去校正西南坡勘测时有磁暴影响的已测数据。
想到这,蒋光明坐不住了。他看见方洁和居玛尔进了队长的房子后,便到方洁和伊丽娅住的房子。伊丽娅对他的到来非常高兴,说我正要去找你呢,明天到总部去,看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的。正巧,你来了,你可没有主动来过我这儿的,一定有什么事情。蒋光明点头说,确实有事情。他把自己刚才担心的事对伊丽娅讲了之后,伊丽娅说,我虽然不懂勘测,但我相信你是对的。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蒋光明说,需要把方洁保管的西南坡勘探的资料“借”出来,我去核实一下。可她不借给我,说信不过我。他把借字说得很重,使伊丽娅听出了弦外之音,点头说这事交给我吧。明早我走前给你。蒋光明感激地说那我谢谢你了。不是你走时,而是天刚亮的时候就要。谢谢啦。
伊丽娅不高兴了,嗔怪道,你给我还这样啊,你老把人家当外人似的。再说了,你这也是为了工作。唉,夏队长同意你去吗?你和谁去呢?
蒋光明说,这我有办法。队长说明天不是休整一天进沙湖嘛。说罢,他出了伊丽娅的屋子,向居玛尔屋子走去。在院内,见卡达儿正在给骆驼喂料,就说你跟我到你爸房子里来一下。
在居玛尔处,蒋光明说服了居玛尔,让卡达儿明天一大早带上三峰骆驼和一天的干粮及水,和他去西南坡复测勘测点,他说,只要复测十个点就行了。
第二天蒙蒙亮时,蒋光明把秦强使用的磁力仪悄悄拿出屋,又到伊丽娅门口,照商量的办法往屋顶上扔块小石头,她就出来给从方洁处“借”的勘测资料。
一切都按照预想的那样,顺利进行着。在蒋光明和卡达儿骑上骆驼走后不久,伊丽娅也起程跟着驼队早早地往总部方向去了。
蒋光明的失踪,最先是秦强发现的。他先是发现自己使用的磁力仪不见了,后又发现蒋光明不见了。他迅速汇报夏队长后,夏队长忙召集大家,让都检查一下还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时,方洁这才发现西南坡的勘测资料袋也不见了。她惊慌地报告了队长。
破坏!一定是破坏!或者是偷资料叛国也说不定的!
夏队长的分析把大家都吓住。大家面面相觑,虽然有点不信,但又没有不信的理由。
阴谋,一定是阴谋!从偷炸药到偷仪器和勘测资料,这一系列就发生在我们眼皮底下的破坏分子,我们居然麻木到毫无知觉的程度。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右派分子在向我们挑衅呢!我们在抗美援朝时,如果有这种问题发生,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同志们!
接着,夏队长又毫不留情地批评方洁麻痹大意,说右派分子影响到了伊丽娅身上,伊丽娅都里应外合了,你却丝毫没有觉察。
方洁吓得脸色发没白,嘴唇发抖,她知道,丢失的西南坡的资料,可是全队半个月辛勤工作的结果呀!却让右派分子蒋光明给偷走了。他嗫嚅着说,前天,他向我借勘测资料看,我没有给他——原来……
秦强,电报员小王你俩和我去追!把居玛尔也叫上,他对沙漠熟悉。夏队长果断地安排,像指挥打仗一样英气勃勃。
但夏队长未曾想到居玛尔根本就不去,他说:蒋,好楞(人),跑?没有!太阳没有时就回来。
同样使夏队长未曾想到的是,刚走了半天的伊丽娅和驼队又返回来了。原来是她们在路上遇到被饥饿和口渴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一高一矮的骆驼客和四峰骆驼,就把他们救了,送他们到骆驼驿大门外便又迅速离开了。夏队长喊她,她装着没有听见。
令伊丽娅没有想到的是,她救的两个骆驼客在她不在骆驼驿时,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行。这是后话了,在此不表。
更使夏队长未曾想到的是,黄昏时分,惊慌失措,疲惫不堪的卡达儿哭叫着跑了回来:不——好——了,蒋——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把大家吓坏了。
居玛尔端上水让卡达儿喝了后,卡达儿用维语把蒋光明出事的情况告诉了大家。居玛尔也大叫起来,蒋——蒋——,队长,快,救蒋!
居玛尔边说边牵骆驼,边让尼莎拿馕饼和水,走!救蒋!
蒋光明出事了!夏队长感觉到事态严重,忙和秦强,小王和亚生三人准备和居玛尔一起去。
在救援队赶到出事地点时,天已破晓。蒋光明被陷进了沙湖的虚尘里,只有一只手举着一卷纸露出了地面。在他的前面,有几个凌乱的小坑,那是卡达儿救他时差点也被陷进去的痕迹。
居玛尔用绳子捆在自己腰上,把绳子的另一头交给秦强,便匍匐在地上往前爬,待他伸出手从蒋光明的手中取下纸卷,准备拉住蒋光明的手把他拽出来时,一用劲自己也陷了进去,多亏秦强他们急忙拉绳子,才将他拉回到安全的地方。
秦强接过纸卷展开一看,见上边写着:勘测数据纠偏系数12,他的眼泪刷地一下流出来。他哭泣着说,蒋光明是为了验证勘测数据的准确性而——他说不下去了,对右派分子,他不知道该不该用牺牲一词。
大家潸然泪下,哇哇地哭成一片。
蒋光明的那只伸出沙湖面上的右手,似乎在向人们招手告别,又似乎在比划着诉说着什么……
嘴唇发抖的夏队长,脸色凝滞成了猪肝色。
蒋光明,一个被扭曲的政治压迫下的知识分子的精英,就这样“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苍天啊!……
在苍茫的大漠背景下,大家的眼前仿佛一幕幕闪现着蒋光明进大漠后的画面:
蒋光明在戈壁上行进着带路;
蒋光明在挥锹挖沙淘水;
蒋光明在挥锹掘泉;
蒋光明在大漠中测量;
蒋光明在烈日下大漠中背负沉重的仪器攀爬着沙山……
英雄交响曲在人们的心中久久地回荡……

河 殇

八十来峰骆单个排起来行进是很壮观的,但骆驼分别负重粮草、水和仪器行李等家当,走起来很缓慢,尤其是翻沙山时,有的骆驼需人前拉后推帮助,实在不行时需将驮的东西卸下一部分,上到沙山顶上后卸下驮的东西,再下去驮另一部分。为了少翻沙山,队伍尽量绕着沙山走,这样就多走了不少弯路,而直线距离则不长,走了两天队伍才走不到六十公里。
夏队长看这样太费时,就让驼队向河道靠拢,决定找地方安营扎寨休息。但在选营地上,夏队长和秦强发生了争执。
秦强说营地选在河滩里好,河滩里平整干净视线好,空气流通又凉快,这两天把人热死了。夏队长说河滩里不好,无遮无挡的不象个营地,还是选个沙山下和胡杨林之间好些,在河滩里不安全,万一洪水来了不得了。
秦强说这河道宽足有一公里,中间又是高地,哪有洪水,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夏队长说别说了,按我的意见办,靠右再往前走,在沙丘与胡杨林之间选个平整宽敞点的地方作营地。
于是队伍又往前走了一阵,在一大沙丘下与胡杨林之间有一大片空地上落了脚。卸下东西后喂完骆驼,再做晚饭。由于营地在大沙丘下。使人感到安全踏实,另一边则是河道旁的胡杨林,也似一道墙,虽然视线不很好,但大家对这个营地很满意。
天气依然闷热,饭后小伙们都穿着短裤跑到沙丘上去乘凉。因有女性在,小伙们解手都跑老远。夏队长怕有人迷路找到不营地,安排人在最高的树上挂了一块红布作标志。
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时,大家都还没有起床,听见从河道边传来了骆驼的叫声,大伙都感到奇怪时,见居玛尔骑着骆驼从林中过来。他的骆驼口吐白沫,看样子跑得急且时间长了。那条瘸腿的黑狗也气喘吁吁的跟着。
尼莎见她爹来了又高兴又惊奇地起来迎了上去:阿当——你怎么来了,家里——
显得十分疲乏的居玛尔顾不上和尼莎答话,点点头走到夏队长身边说,总算把你们找到了,多亏你们挂了红布,要不我就追过去了。
有啥急事吗?看样子你一夜没睡吧?夏队长问。居玛尔点点头说:浑(洪)许(水)要哈(下)来啦!
听到这话,大伙都嘘了口气,讪然一笑,认为居玛尔故弄玄虚,洪水?不是已经经过了吗?
居玛尔十分认真地说,这几天天气怪怪的,热得那个太那个不对了嘛,我小时碰到过,不对头,怕你们没有准备,就来报信,我早几天就有不对头的感觉。
夏队长十分感动地连声“热合买提(谢谢)”,并安排居玛尔吃饭、休息,又让尼莎陪他说话。
居玛尔的确太累了,啃了几口馕并喝了一碗茶后就睡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大家又听见居玛尔一声“不对头”的说话声,见他起来猎狗一样在营地附近转悠,煞有介事地像在找什么,后又见他到沙丘顶上去了。
忽然听得居玛尔“外将——外将(哎呀)”地大叫着从沙丘上跑下来,“浑(洪)许(水)——来,来啦! ”
大家一听都大惊失色,有的还有点不相信,但看到居玛尔煞白的脸时瞬间都信了。
在——哪?夏队长问这话时,嘴都有点哆嗦。我去看看——
来不及啦!就在沙包后边!快,快搬向对面跑!快!居玛尔说话反而流利了,边说边跑着去牵骆驼。
有这么严重吗?秦强这句疑问尚未带出“吗”字来时,大家都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轰轰声传来。顿时众人都惊慌失措起来,有的去牵骆驼,有的去搬东西。
夏队长这时镇定了下来,厉声喝道:大家不要慌!先搬仪器和资料,过树林往河道左对岸跑!
轰轰声已到了跟前,众人都感到了一股股凉气袭来,眼尖的看见了沙丘在倒坍在变矮,于是更加惊慌地向树林窜去。骆驼也不安起来,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营地一片混乱,气氛万分地紧张。快跑,带上尼莎!夏队长塞给秦强一台仪器猛推了他一掌。腿脚快的胡乱往骆驼背上驮点东西,或手提点东西,或背点扛点什么的都出了树林,腿脚慢的也已奔到了林中。还有几十峰骆驼无人管,在原地不安地打转,鸣叫。
只剩下居玛尔、方洁和老夏三人在营地了。方洁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干什么。肩上扛了一个仪器箱的夏队长,去拉方洁的同时又喊居玛尔,别管骆驼了快走!
居玛尔正往一骆驼背上放一大包东西。他一头大汗地将那两包东西连在一起搭上了驼背时,轰隆一声,从沙丘沟里冲出来了冒着白色泡的洪水,沙丘刹时便看不见了,居玛尔立即骑上骆驼,洪水已淹至驼肚,将他的腿也泡在了水里,骆驼有点站不稳地打晃了。居玛尔掏出匕首猛地插进骆驼的屁股,骆驼一声嚎叫窜了起来,在驼背上他又一声尖厉的口哨,使泡在水中的其他骆驼听到冲锋号一般也窜出了树林。
河道边的树林已被洪水淹没,没来得及搬运的草料衣物漂在浪涛上打着滚。居玛尔骑的骆驼和其他无人管的骆驼没能跑过洪水,刚下河道,就被铺天盖地的洪水浪涛淹没了。有的骆驼还在浪涛中挣扎着露出了几次水面,然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那条瘸腿的黑狗也箭一般冲进滔滔洪水中去救主人。
洪水一下河道后便顺势向下游呼啸而去。已跑远脱离了洪水袭击危险的人们,失声地惊叫居玛尔。他们的声音被雷霆万钧气势磅礴的洪水淹没得根本听不到。轰轰隆隆咆哮着飞跑着的洪水使人头皮发麻,耳朵失聪。大家在岸边向下游飞跑着,去追寻居玛尔。
这时,大家看到远远地,在洪水的浪涛中一峰驼背显露出来了一下,居玛尔双手拽着驼尾也在洪水中露出了半个身子,但仅是一瞬间,之后再也没有见他露出过水面。
洪水席卷着从上游掠夺的朽木枯树和败叶怒吼着惊涛裂岸地向下游汹涌而又威严地浩浩荡荡地呼啸而去,干河道一下变成了汪洋世界,一片浊浪涛涛。
秦强的手被狂奔的尼莎拉得快要断了似地痛疼,她呼唤声嘶力竭,都喊哑了嗓子;夏队长追赶浪涛想救居玛尔,被石头绊得鲜血淋淋;方洁的脚扭了,边爬边撕破嗓门地喊着居玛尔……
溃不成军、痛苦不堪的队员们聚在一起,面朝洪水奔去的北方跪下,嚎啕吼了起来。
他们把嗓子吼哑了!
他们把泪水流干了!
桔红色的夕阳,把万道金辉柔柔地洒在茫茫大漠上,大漠似披上了华丽的绵缎,如诗如画。
大家离开洪水听不到它的涛声时,整个大漠又安谧得使人听到了天籁。仿佛这儿从来就是如此,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远方,桔红色夕阳撒金的沙海浪尖上,出现了一群蠕动着的骆驼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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